《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40、祭 入了二月，

　　入了二月，天便一日暖过一日。

　　公主府里的雪，早化尽了。廊下的冰棱，也滴干了。后园那几棵老树，枝上还光着，可树根底下，已经有了一点极淡的绿意。

　　萧瑶坐在窗边。她心口那玉，仍贴着。可这些日子，她觉着那处没那么空了。像那刀口，终于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肉。

　　北冥给她试温。手背贴上额。又去探腕。做完这些，他退到一旁。南冥端了茶进来。萧瑶接了。喝了一口。没皱眉。

　　“入春了。”她说。

　　南冥笑：“是。再有一个月，就是春祭了。”

　　萧瑶看他。

　　“春祭？”她说。

　　“皇家春祭。”北冥开口。他声音很稳。像这十六年里，最寻常的一件事，“今年是大梁立国三百年。皇上下了旨。要在京郊太庙。大祭。比往年隆重。三日。文武百官。宗室皇亲。都要到。”

　　萧瑶“哦”了一声。她把茶放下。那眉。慢慢蹙起来。

　　“往年，本宫不去。”她说。

　　“是。”南冥道，“往年您都推了。身子不适。或是天冷。或是旁的。反正。一次没去过。”

　　“那今年呢。”萧瑶问。

　　南冥看了北冥一眼。北冥道：“今年。皇上点了名。说昭华公主。务必到。”

　　萧瑶没说话。她靠回椅背。那眉。蹙得更紧了。

　　“本宫最讨厌春祭。”她说。声音懒懒的。像这满屋的暖意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穿那些朝服。一层又一层。重得要命。还得戴那些玉。走一步。晃三晃。头上那冠。能把脖子压断。全程还得端着。不能走快。不能说话。不能笑。不能吃东西。站一天。跪一天。坐一天。本宫想想就烦。”

　　南冥忙道：“公主，您别烦。属下都给您准备好了。朝服。属下让人改了。把里头那层硬衬去了。换成软的。轻了半斤。里衣也换了。最软的料子。贴着身。不磨。可那玉。那冠。那些是礼制。改不得。属下问了礼部。那些玉。是太宗时定下的。每一件。都有规制。金、玉、珠。一样不能少。一样不能换。连戴的顺序。都不能错。属下只能把里衣给您换软些。外头那些。动不了。”

　　萧瑶“啧”了一声。

　　“还有那些香。”她说。她声音更懒了。像这满屋的暖意里，最嫌弃的一件事，“太庙里。香火熏天。一进去。眼睛都睁不开。本宫最讨厌那股味。熏得人头疼。待三日。衣裳上全是那味。回来洗三遍都洗不掉。”

　　南冥道：“属下给您备了薄荷膏。抹在鼻下。就闻不见那些香了。”

　　“本宫也不信鬼神。”萧瑶说。她像没听见南冥的话。只慢慢道，“那些神。那些鬼。本宫从小就不信。燕国质子府里。本宫跪过。求过。拜过。一个都没显灵。母妃死的时候。本宫跪在雪地里。磕了三天。什么都没求来。从那以后。本宫就不信了。那些泥塑的。木雕的。有什么好拜。”

　　南冥没接话。北冥也没应。这屋里。静了一瞬。像这满屋的暖意里。忽然被风吹进来的一丝寒。

　　萧瑶靠回去。她闭上眼。像累了。过了一会儿。才道：“三日。”

　　“是。”北冥道。

　　“都在京郊。”萧瑶说。

　　“是。”北冥道，“太庙。住三夜。第一日。迎神。第二日。正祭。第三日。送神。都在庙里。”

　　萧瑶“嗯”了一声。她没再说话。可她看着窗外。那几棵老树。那点绿意。像这深冬之后，终于要来的春天。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道：“那就去。”

　　南冥应了。他转身出去。要去准备衣裳。北冥仍站在旁边。他没动。他看萧瑶。萧瑶也看他。

　　“还有一个月。”萧瑶说。

　　北冥道：“是。”

　　“一个月。”萧瑶重复。她像在算。又像在等。那窗外的绿意。那远处的天。都像这一个月里，要慢慢铺开的东西。而她不知道。那三日之后。回程的路上。有些东西。正在等她。像这满园的春色里。最不该出现的一阵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