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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贵妃醉酒 后园的戏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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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园的戏台,是一直有的。
天好的时候,戏班子就在那儿唱。天冷了,便挪到廊下。再冷些,就干脆歇了。
萧瑶也不去看。她没那个心情。
天擦黑,萧瑶还坐在屋里。
银子摆了三排。又推倒。棋盘摆在手边。没人下。她也不想动。茶换了三回。她一口没喝。窗外头。风刮得紧。她听着。越听越烦。
萧瑶又下了一盘棋。自己跟自己下。没意思。她把棋子一推。靠在榻上。看窗外。窗外雪停了。天还阴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南冥呢。”
北冥站在旁边。他手里正拿着暖手炉。闻言。他停了一下。然后道:“出去了。”
“又出去了。”萧瑶说。她声音懒懒的。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
北冥没接话。他把暖手炉。放到萧瑶手边。萧瑶没接。她偏过头。看北冥。
“他去哪儿了。”她问。
北冥道:“办事。”
“办事。”萧瑶重复。她看了一会儿北冥。那眼神又淡又深。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静的一口井,“他办什么事。整日往外跑。本宫这府里。留不住他了。”
北冥没应。
“本宫看他。”萧瑶道。她靠回去。那语气。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不是去甜水巷。就是去鬼市。那些地方。脂粉味重。人也杂。他最熟。他从小就在那地方滚大的。如今大了。也改不了。”
北冥仍没接话。可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说。您猜错了。
就在这时。后园那边。忽然响了一声锣。
萧瑶皱眉。
“谁在后头。”她说。
北冥正要出去看。一个侍从跑进来。他低着头。声音有点慌:“回公主。是后园……后园台子。说是……南冥大人让唱的。有戏。”
萧瑶愣了一下。
“谁让唱的。”她说。
侍从不敢答。
萧瑶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北冥上前扶她。她没拒。两个人往后园去。走到半路。又听见一声锣。接着。二胡拉起来了。咿咿呀呀的。不成调。可在这静了半日的府里。像忽然活过来了一样。
后园戏台上。点着几盏灯。灯是红的。照得台上,暖黄一片。台下没人。只几个侍从远远站着。萧瑶走过去。北冥扶她站定。她抬头。看台上。
台上出来一个人。
凤冠。霞帔。脸上涂了厚厚的粉。眉毛画得又长又黑。嘴唇点得极红。那凤冠歪着。那霞帔拖在地上。长了一大截。那人踩着。差点绊倒。他站稳了。然后开口。嗓子捏得又尖又细。
是南冥。
萧瑶站在台下。她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南冥在台上。他唱的是《贵妃醉酒》。那调子。跑了好几回。身段也不稳。袖子太长。甩起来。像两只不听话的翅膀。可他在唱。一句一句。极认真。他一边唱。一边往台下看。看萧瑶。那眼神。像只讨赏的猫。又像。只做给她一个人看。
北冥站在萧瑶身后。他没说话。可他看到南冥那副样子。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南冥唱到一半。那凤冠又歪了。他抬手去扶。袖子太长。一下甩在自己脸上。脂粉蹭了半边。那半边脸。白一块。红一块。像被人打了一拳。
萧瑶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出了声。那笑极亮。像这满园的雪色里。忽然烧起来的一把火。她笑得弯了腰。手扶着北冥的手臂。像站不住了一样。
南冥在台上。听见那笑。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站在台上。满脸脂粉。半边脸蹭花了。凤冠还歪着。可他笑得比什么都亮。
“公主。”他在台上喊。嗓子还是捏着的,“属下唱得怎么样。”
萧瑶没理他。她还在笑。那笑像这几日堵着的气。被这一出荒唐。捅开了一道大口子。
北冥仍站在她身后。他看着她笑。那握着刀柄的手。慢慢松了。像这满园的风里。终于有了一点。能让他也跟着松下来的东西。
南冥唱完了。他从台上下来。那霞帔拖在地上。他踩着。又差点绊倒。他走到萧瑶面前。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凤冠上的珠子。还晃来晃去。
萧瑶看他。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把那凤冠从他头上摘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那凤冠上还沾着他的汗。和脂粉。红的。白的。混在一处。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扔在地上。
“看你这鬼样子。”她说。声音懒懒的。可那嘴角。还带着方才那点笑,“你是本宫的侍卫。在这儿唱戏。丢人现眼。”
南冥低头。他笑。那笑又软又轻。
“属下丢人。”他说,“能换公主一笑。值了。”
萧瑶看他。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那半边蹭花的脂粉。那歪斜的眉眼。那凤冠摘了之后。乱糟糟的头发。她忽然道:“你这扮相,倒比那贵妃好看。”
南冥一愣。
萧瑶已经别开脸。像方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甩给他。那玉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透亮。南冥伸手。极稳地。接住了。他低头。看那玉镯。又看萧瑶。那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赏你的。”萧瑶说。她转身。走了。
北冥跟上。南冥跟在后头。那玉镯。被他攥在手里。还是暖的。像刚从萧瑶腕上褪下来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夜里。萧瑶睡下后。南冥和北冥退到廊下。
南冥还攥着那只玉镯。他看了又看。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北冥坐在台阶上。他看南冥。没说话。
南冥忽然道:“北冥哥。她笑了。”
北冥“嗯”了一声。
“她还夸我了。”南冥道。他声音压不住。像这满院的风里。最藏不住心事的人,“她说我比贵妃好看。”
北冥看他一眼。没接话。可那嘴角。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我今天穿成那样。唱成那样。满府的侍从都看见了。往后我这脸。可就没了。”南冥道。他嘴上说着“脸没了”。可那语气。像这满院的风里。最不正经的一件事。
北冥没接话。南冥把那玉镯。往手腕上比了比。那镯子太小。他戴不进去。他便把它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丢人。”他低声道。像在说自己。又像在说这满院的月光,“可值。”
北冥仍没说话。他望着那扇合上的门。门后。萧瑶睡得极浅。呼吸轻得像这满院的风。可今夜。那呼吸。比前几夜。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