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5、算账 天刚亮,萧 ...

  •   天刚亮,萧瑶就起来了。

      她没让人叫。自己坐起来。掀了被子。脚刚沾地。北冥和南冥就进来了。一个端水。一个拿衣。

      萧瑶看他们一眼。没说话。她坐到妆台前。北冥上前。替她梳头。南冥在旁。递簪。递发带。两个人。一左一右。像这十六年里每个清晨。

      梳完了。南冥伸手。要替她披外衫。萧瑶忽然抬脚。极重地。踹在他膝上。南冥没躲。他往后退了一步。又站稳。那外衫。还搭在他臂上。

      “北冥守着府。”萧瑶道,“南冥跟本宫入宫。”

      南冥愣了一瞬。他看北冥。北冥仍站着。他手里还拿着梳子。脸上没什么。可那握着梳子的手。极轻地。紧了一下。

      “是。”北冥说。只一个字。

      南冥把那外衫。递给北冥。北冥接了。他低头。替萧瑶把衣裳穿好。系带子。又退回去。萧瑶站起来。南冥跟上。两个人出了门。

      北冥站在屋里。他手里还攥着那梳子。那把梳子。是萧瑶用了多年的。齿都磨圆了。

      他攥了一会儿。然后放到妆台上。他走到门口。看着那辆远去的车驾。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去巡府。那步子比平日沉。

      车上。南冥坐在萧瑶对面。他看了她好几回。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低声道:“公主。属下昨日查那姓柳的。查到她跟西宫通了不少信。每回信里。都提驸马。提您。属下还查到。裴严前几日。单独见过裴承绪。父子俩。关着门。说了许久。出来时。裴承绪袖子里。多了个东西。属下没追上。可那东西。怕就是那包药。”

      萧瑶没看他。

      “公主。”南冥又道,“那姓柳的。要不要也……”

      “闭嘴。”萧瑶道。她声音又淡又冷。像这冬日车驾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本宫今日。没心情听你说话。”

      南冥便闭了嘴。他靠在车壁上。看窗外。那街上的雪。还没化。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像这满街的雪里。最安静的一点。

      入了宫。朝堂上正热闹。萧瑶一进去。那些御史。那些大臣。全停了。有几个人。已经在参驸马。说驸马深夜入公主府。意图不轨。说裴家教子无方。说裴承绪罪该万死。萧瑶没看他们。她只走到御书房门口。等。

      没一会儿。皇帝出来了。他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可脸上仍白。他看见萧瑶。叫了声“皇妹”。萧瑶上前。她把那日的事。一字一字。说了。她没哭。也没闹。她只把那药。那茶。那半夜的事。摆在他面前。皇帝听完。他看了她很久。然后道:“朕下旨。休了驸马。”

      萧瑶谢了恩。她退出来。南冥迎上去。他笑。那笑又轻又软。像这满宫的白雪里。

      “恭喜公主。”他说,“那畜生。总算遭了报应。”

      萧瑶看他一眼。那眼神又淡又冷。像这满宫的雪里。最冷的一把刀。

      “再多嘴。”她说,“本宫把你舌头割了。”

      南冥立刻抿了嘴。可他眼睛还弯着。像这满宫的雪里。最不知死活的一个人。

      回府之后。萧瑶没进屋。她站在前厅。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手。把案上那套茶具。连盏带壶。全扫到了地上。碎了。她又把墙上的画。架上的瓶。案上的砚。一样一样。全砸了。

      南冥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拦。北冥站在另一边。他也没拦。只看着她。砸。摔。那满屋的碎声。像这公主府里。最该出现的一场雪。

      砸完了。萧瑶站在满地碎片中间。她喘了一会儿。然后道:“把那畜生。拖出来。打。打完了。丢回裴家。”

      南冥应了。他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板子声。还有裴承绪的叫声。萧瑶没听。她只站在那儿。看着那满地碎片。像这满屋的狼藉里。最安静的一点。

      “还有那姓柳的。”萧瑶道。声音又淡又冷,“北冥。你审。”

      北冥点头。他转身出去。那步子很稳。像这满府的混乱里。最沉的一块石。

      北冥审了半日。柳氏起初还嘴硬。说自己是驸马的人。说自己是西宫赐的。说公主无权处置她。北冥没跟她废话。他只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摆在她面前。哪一封是传给西宫的。哪一封是西宫传回来的。哪一句提了驸马。哪一句提了公主。哪一句。写了那包药。柳氏看着那些信。脸一点一点白下去。最后。她瘫在地上。不喊了。也不闹了。

      北冥把口供拿进来时。萧瑶正坐在前厅。那满地的碎片。已经扫了。茶具换了新的。画也重新挂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萧瑶靠在椅背上。手边是一盏新沏的茶。她没喝。只看着北冥进来。

      “查到了。”北冥说。他把那摞口供。放到案上,“柳氏与西宫。通了七封信。三封。是近一个月的。最近一封。是前日。信里写了驸马入府后的行踪。写了公主每日的作息。还写了。那包药。是西宫授意裴严。裴严交给裴承绪的。”

      萧瑶听完。她没动。过了一会儿。她端起那盏茶。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不必回避。”她说。声音懒懒的。像这满厅的炭火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处死。”

      北冥看她。

      “杖毙。”萧瑶说。只两个字。

      北冥应了。他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板子声。柳氏的叫声。从后院传来。先还尖。后来哑了。后来。就没了。

      萧瑶仍坐在前厅。她端起那盏茶。又抿了一口。像那板子声。和那叫声。都不过是这公主府里。最寻常的一件事。

      南冥站在旁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公主。那姓柳的。到底是西宫赐的。就这么打死。西宫那边。怕是要问。”

      萧瑶看他。那眼神又淡又冷。

      “让她问。”她说,“本宫打死的是本宫府里的人。她西宫的手。伸得太长了。本宫替她。剁一截。”

      南冥便不说话了。北冥从后院回来。他手上还沾着一点。不知是灰。还是别的。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死了。”他说。

      萧瑶“嗯”了一声。她站起来。北冥上前。南冥也上前。两个人一左一右。

      萧瑶往内院走。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那后院的方向。那处。已经没了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走。像这满府的雪色里。最安静的一道影。

      南冥跟在旁边。他偷偷看了一眼萧瑶的脸色。她没什么表情。可那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这满府的雪色里。最淡的一点。又像。什么都没动。

      进了屋。萧瑶坐到床上。北冥替她脱鞋。南冥去倒水。

      夜里。萧瑶把北冥叫了进来。

      北冥站在她面前。他已经知道了。进来之前。南冥在外头拉了他一把。他没理。他走到萧瑶面前。不用她开口。自己跪了下去。

      萧瑶靠在床头。她手里还握着那枚暖玉。她看北冥。看了一会儿。那眼神又淡又冷。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

      “北冥。”她说,“你知罪。”

      北冥没抬头。“属下知罪。”

      “那夜,本宫问你,你去哪儿了。”萧瑶道,“你说巡府。可你走之前,没安排人守在门口。你走了一刻。裴承绪进来的时候,门口一个人都没有。你巡府没错。可你巡府的时候,把本宫交给了空门。”

      北冥没说话。他知道。他那夜确实疏忽了。他以为裴承绪已经走了。他以为那盏茶没问题。他以为。他太多个以为。就差一点。萧瑶就被人碰了。

      “二十杖。”萧瑶说。声音不大。可这屋里都听见了。

      北冥没动。也没辩。

      南冥冲了进来。他跪在北冥旁边。声音都急了:“公主。那夜是属下的错。属下出去查西宫。北冥哥才去巡府。要罚,罚属下。”

      萧瑶看他。那眼神又淡又冷。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

      “本宫罚的是他。”她说,“你再开口。那二十杖。你陪着他。”

      南冥张了张嘴。他看北冥。北冥仍跪着。没看他。南冥的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再说话。

      “来人。”萧瑶说。

      两个暗卫进来。把北冥架了出去。萧瑶没看。她只把那玉。又往心口按了按。院子里。板子声起了。一下。又一下。很沉。

      萧瑶靠在床头。听着。数着。一下。两下。三下。她数到十的时候。那板子声还稳。数到十五的时候。那板子声慢了些。数到二十的时候。停了。

      北冥被架回来。他站在门口。脸白。额上有汗。可他站得很直。他朝萧瑶行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没多说一个字。南冥跟出去。那步子很快。

      萧瑶仍靠在床头。她握着那玉。暖的。她闭上眼。那眉。松了。像这满府的乱。终于。都清干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