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3、夜变 入夜,驸马 ...
-
入夜,驸马来了。
裴承绪站在门外。他今日穿得齐整。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是一盏茶。他低着头。像这公主府里。最寻常的一个下人。北冥看他。没说话。只进去问萧瑶。
“公主。驸马在外头。说要给您请安。”
萧瑶正靠在床上。她刚喝了药。嘴里还苦着。听见这话。她偏过头。看北冥。那眼神又淡又冷。
“稀奇。”她说,“平时躲着本宫。今日倒主动来了。让他进来。”
裴承绪进来了。他把那盏茶。放到案上。然后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站着。萧瑶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驸马现在。学会伺候人了。”
裴承绪低着头。低声道:“公主教导得好。”
萧瑶“嗯”了一声。她端起那盏茶。抿了一口。那茶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她没皱眉。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行了。滚吧。”她说。声音懒懒的。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
裴承绪行了一礼。退了出去。那步子比来时快。像在躲什么。北冥看他出去。又看萧瑶。他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瑶靠回去。闭上眼。像要睡了。北冥替她把被角掖好。又去添了炭。然后退到门外。今夜是他守夜。南冥出去查西宫的事。还没回来。北冥站在廊下。刀横在身前。夜风极冷。吹得那两盏灯。极轻地晃。
后半夜。北冥去巡府。
他每隔一个时辰。便要绕府一圈。看布防。看换岗。看有没有人靠近内院。今夜也一样。他走之前。朝萧瑶的屋子看了一眼。灯还亮着。里面极静。他才转身。沿廊下走去。脚步极轻。像这深冬的夜里。最安静的一道影。
他走了一刻。在府里绕了半圈。正要从后门那边回来。忽然看见南冥从外头进来。南冥一身黑衣。脸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见北冥。先是一愣。然后道:“北冥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该守着公主。”
北冥道:“巡府。换防看了。”
南冥“嗯”了一声。他正要往萧瑶院里走。忽然停住。他侧耳。听了一下。那院子的方向。像有什么声音。极轻。极细。像有人在动。又像有人在喘。
南冥的脸。一下白了。
“你听。”他说。
北冥也听见了。他转身。往院里走。步子极快。南冥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像这深冬的夜里。两道最利的刀。
到了门口。那声音更清楚了。是萧瑶的声音。她在骂。骂得极凶。又像在挣。还有一个人。极低地。在说什么。像在哄。又像在求。
南冥一脚踹开门。
屋里。灯还亮着。萧瑶半靠在床上。她衣衫不整。外衫已经被扯掉了。中衣敞着。露出半边肩。她脸色潮红。额上全是汗。那玉。掉在地上。她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正推着一个人。那个人。是裴承绪。他跪在床边。一手抓着萧瑶的腕。一手。正往她中衣里探。
萧瑶看见北冥和南冥。她张了张嘴。那声音又哑又碎。像从喉咙深处挣出来的。
“杀了他。”她说。只三个字。
北冥已经动了。他一步跨过去。一把扣住裴承绪的后领。把他整个人从床边拖开。裴承绪像被人从梦里拽醒。他回头。看见北冥。看见南冥。看见那两双眼睛。
他整个人都软了。他张嘴。像想说什么。可北冥已经把他按在了地上。那力道极重。裴承绪的脸。贴在冰冷的地砖上。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南冥扑到床边。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把萧瑶裹住。萧瑶还在喘。她浑身都在抖。汗从额角往下淌。那中衣敞着。南冥不敢看。只把外袍拢紧。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萧瑶靠在他肩上。那呼吸极乱。极烫。
“公主。”南冥叫她。声音都在抖,“属下在。北冥哥在。没事了。没事了。”
萧瑶没应。她只把那玉从地上摸起来。攥在手里。那玉是暖的。可她浑身都烫。她闭上眼。那眉。蹙得极紧。像在忍什么。
北冥仍按着裴承绪。他低头。看那个人。那眼神。像这满屋的灯里。最冷的一把刀。
“拖出去。”他说。只三个字。
南冥把萧瑶放下。他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两个暗卫进来。把裴承绪拖了出去。裴承绪被拖过门槛时。他的脸。还朝着萧瑶那边。他张嘴。像想说什么。可没人听。门合上了。
屋里只剩三个人。
萧瑶还靠在床头。她裹着南冥的外袍。那呼吸仍不稳。北冥走到床边。他半跪下去。把手覆在她额上。烫。比方才更烫。他又去探她的脉。那脉极乱。极快。
“药。”北冥道。他声音极稳。像这满屋的慌乱里。唯一还知道该做什么的人。
南冥已经去外间。他端起桌上那盏茶。那茶是裴承绪方才端来的。还剩半盏。他端起来。闻了闻。然后看北冥。北冥也看他。两个人都知道了。那茶里。有东西。
“去熬解药。”北冥说。
南冥放下茶盏。转身出去。那步子极快。北冥仍半跪在床边。他握着萧瑶的手。那手极烫。烫得他整个人都一激。萧瑶靠在他肩上。她闭着眼。那呼吸又急又乱。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烫的一口气。
“北冥。”她叫。声音又哑又碎。
“属下在。”他说。
“杀了他。”萧瑶又说了一遍。这回。她的声音更轻了。可那语气。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不容人拒绝的一道令。
北冥没说话。他只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那手极烫。像这深冬的夜里。最不该出现的东西。可他知道。从今夜起。裴家。不必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