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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过冬 天一日冷过 ...

  •   天一日冷过一日。

      公主府的地龙,烧得比往年都旺。萧瑶的屋里,地龙从入夜烧到天亮。脚踩在地上,都是温的。炭盆还另外添了两个。一个在床脚。一个在案边。屋里暖得像春日。可萧瑶还是冷。心口那处,像总也捂不暖。

      每天早上,北冥先进来。他先去把那暖玉找出来。那玉是南冥从裴家私库里翻出来的。暖的。养人。北冥用掌心捂了捂。才递到萧瑶手边。

      “公主。贴身带着。”他说。

      萧瑶接了。她把那玉贴在心口。玉是暖的。可那暖,像隔了一层。到不了她心口最里头。她没说话。只把玉收进中衣里。贴着肉。北冥看她收好了。才去点炭。又去试她额上的温。探她腕上的脉。做完。他再到被角下,把她的脚找出来。包在掌心里。慢慢暖。暖到那处有了点热气。他才起身。去外间。

      南冥端了盅姜茶进来。盖子一掀。满屋子都是姜味。萧瑶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这什么。”她说。

      “姜茶。”南冥道。他半跪到床边。笑得又软又轻,“属下天不亮起来熬的。里头搁了红枣。搁了桂圆。不冲。也不辣。暖胃。也暖身子。公主喝一口。心口就不那么空了。”

      萧瑶没接。她把脸别开。那姜味太冲。像这满屋的炭火里,忽然多出来的一股子辛气。南冥便又往前递了递。那盅举得不高不低。正正好好。停在她唇边。

      “一口。”他说。像在哄这世上最怕苦的人,“就一口。您若嫌难闻。属下明日换个方子。放点桂花。就不冲了。”

      萧瑶看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接过来。她抿了一小口。那姜茶是热的。可姜味太重。她咽下去。那眉,还是蹙着。

      “太辣。”她说。

      南冥忙道:“属下尝过了。不辣。就是姜味儿。属下再搁点蜜。下回。”

      “不想喝。”萧瑶说。她把盅递回去。南冥接了。可他没走。他蹲在床边。像在等什么。等了一会儿。萧瑶也没再理他。只把那暖玉,又往心口按了按。

      北冥在旁。他把炭盆往床边又挪了挪。那炭烧得极旺。屋里更暖了。可萧瑶的眉,还是蹙着。像那暖,到不了她想去的地方。她靠回床上。看着屋顶。过了一会儿。才极轻地开口。

      “还是空。”她说。

      北冥看她。

      “冷。”萧瑶说。

      北冥便坐到床边。他隔着中衣,把手覆在她心口那处。他的掌心极热。像这满屋的暖炉里,最实在的一团暖。萧瑶没躲。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那眉,慢慢松了些。可她知道。那暖,只在表面。到不了最里头。

      南冥在旁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薛半仙说过。心脉上的伤,得慢慢养。不是一日两日。他帮不上忙。他只能给她买栗子。熬姜茶。剥果子。讲笑话。可这些,都不是能替她暖上心口的东西。他站起来。把那盅凉了的姜茶端走。又去外间。重新熬了一盅。这回。他搁了桂花。又搁了蜜。那姜味,淡了许多。

      他端着新熬的姜茶回来。萧瑶还靠着。他半跪到床边。把那盅递过去。

      “公主。这次不辣。您闻闻。”

      萧瑶接了。她没喝。只把那盅捧在手里。那热气升上来。带着一点桂花的甜。她看了一会儿。才抿了一口。

      “还成。”她说。

      南冥便笑了。那笑又软又轻。像这满屋的炭火里,终于有了一点,能让她不那么蹙眉的东西。

      可坐了一会儿。萧瑶又烦了。她把那姜茶放下。看窗外。窗外头。那后园的台子,已经拆了。戏班子也散了。院里只有雪。和几棵老树。她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不想看了。

      “本宫在屋里。快闷死了。”她说。

      南冥看她。他笑了一下。那笑又软又轻。

      “公主。”他说,“外头天冷。北冥哥不让您出去。属下也不敢。您就在屋里。数您的金子。数到开春。来年开了春。属下陪您出门。去湖边。放风筝。您想放多大的。就放多大的。”

      萧瑶没理他。她坐起来。地上铺了厚垫。是北冥铺的。一层油布。一层厚褥。上头又铺了绒毯。她坐上去。那垫子极软。她盘着腿。把那几箱银子又拉出来。大的。小的。金的。银的。她一件一件拿出来。摆。摞。推倒。再摞。像这屋里,终于有了一件,能让她从早到晚都不觉得闷的事。

      南冥蹲在旁边。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公主。棋盘做好了。属下给您拿进来。”

      他去了。没一会儿。抱着一副棋盘进来。那棋盘是北冥前些日子做的。不大。比寻常棋盘厚些。面上刻了纹路。可那棋子,不是黑子白子。是金的。银的。金的圆润。银的也圆润。一小盒。一小盒。码得整整齐齐。南冥把棋盘摆到萧瑶面前。又把那两盒棋子放在她手边。

      “公主。”他说。他笑。那笑又软又轻,“您试试。金子银子当子。下起来,比寻常的沉。也响亮。”

      萧瑶拿起一枚金棋子。在手里掂了掂。那金极沉。又亮。她放下去。那声极轻。又实。像这满屋的炭火里,终于有了一点,是她能攥住的东西。

      “这得用多少金。多少银。”她问。

      北冥没立刻应。他像在算。可他不擅长算这个。他看了一眼南冥。南冥正蹲在旁边。他笑了一下。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会接话的人。

      “公主。”南冥道,“这金棋子。一颗,差不多一两。银棋子轻些。半两。这一盒金。一盒银。加起来。少说也得几斤。属下可不敢细算。算完了,怕心疼。”

      “北冥,你倒会做东西。”她说。

      北冥没应。。

      “属下头一回做。”北冥又说了一遍。声音很稳。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沉的一块石,“金子银子。是属下从库房里挑的。化了。重铸。棋子上的纹,是属下自己刻的。头一回做。不太圆。”

      南冥在旁。他笑。那笑又软又轻。

      “公主。”他说,“北冥哥不光是头一回做这个。他做这些。都是因为您。您说您心口空。他就给您做棋。您说您冷。他就给您做衣裳。您说您闷。他就给您做这些东西。他嘴上不说。可他做的。全是给您的。”

      北冥看了南冥一眼。南冥不看他。只继续剥栗子。剥了一颗。递到萧瑶嘴边。萧瑶接了。嚼了两下。这回没皱眉。南冥便笑得更开了。

      “这棋子。”萧瑶道。她又把那棋盘端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案上。“不错。”

      “下棋。”她说。

      北冥坐到她对面。他没说话。只等。萧瑶便下了第一子。北冥跟着下。两个人。一个下。一个跟。那棋盘上,很快摆了一小片金银。像这满屋的暖炉里,忽然多出来一小片,别人碰不得的日头。

      南冥蹲在旁边。他看了一会儿。又从怀里掏出栗子。是今早新买的。徐记的。他剥了一颗。递到萧瑶嘴边。萧瑶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皱眉。

      “不粉。”她说。

      南冥手一顿。

      “不够暖。”萧瑶道。她把那半颗栗子吐出来。递给南冥。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你是不是偷懒了。换了别家。”

      南冥接了。他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像在认真品评。然后道:“冤枉。属下天不亮就去的徐记。排了半个时辰。头一锅。还热着。揣在怀里。一路跑回来。不信您问北冥哥。属下回来的时候,帽子都跑丢了。”

      北冥没接话。可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说。这话是真的。

      萧瑶看他。看了一会儿。又下了一子。那金棋子落下去。棋盘上。又多了一点亮。南冥又剥了一颗。递过去。萧瑶这回没接。只把那玉,从心口摸出来。按了按。又收回去。

      “还是空。”她说。

      南冥便把那栗子,放回碟子里。他站起来。去外间。把新熬的姜茶端进来。这回。姜味淡了。桂花多了。他半跪到床边。把那盅递过去。萧瑶接了。捧在手里。那热气升上来。带着桂花的甜。她看了一会儿。才抿了一口。

      “还成。”她说。

      南冥便笑了。那笑又软又轻。像这满屋的炭火里,终于有了一点,能让她不那么蹙眉的东西。北冥仍坐在她对面。他没说话。只把那棋盘上的金银,一颗一颗。摆正。像这满屋的炭火里,最沉也最稳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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