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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上门 萧瑶要出门 ...

  •   萧瑶要出门。阵仗极大。

      车驾备了三辆。后头跟着一队暗卫。还有几个被捆了手脚的活口。是江上那夜抓的。裴家养的死士。一路从南疆带回来。关在公主府地牢里。养着伤。留着命。等的就是今日。

      南冥扶着萧瑶上了车。北冥骑在车前。车帘一掀。那几张脸露出来。是裴家那几个死士。他们被绑着。堵着嘴。跪在后面的囚车里。像这京城街上。最不该出现的一群东西。

      一路往承恩伯府去。

      街上的人先看见公主府的车驾。都往两边躲。等再看见后头那辆囚车。还有车里那些蒙头蒙脸的人。躲得更快了。没人敢看。没人敢问。像这京城,忽然被这队人马。劈开了一道口子。

      到了承恩伯府。门口已经乱了。

      有人进去报了信。没一会儿。门大开。裴严带着一家老小。从里头出来。跪在门口。黑压压一片。裴严跪在最前头。那脸色。像这冬日里。最灰的一块砖。他抬头。看见那囚车。看见那些死士。他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萧瑶下了车。

      南冥扶她。北冥在旁。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大氅。领口滚了银边。头发梳得极整。额心那点红。像这满街的雪色里。唯一烧着的东西。她没看裴严。也没看那些跪着的人。她只抬脚。极慢地。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像这地上跪的。不是承恩伯府的一家老小。是一排石头。

      南冥扶着她。进了正堂。萧瑶直接坐了上去。那椅子是裴严的。正堂正中。最高的位置。她坐下去。大氅垂下来。像这满堂的灰暗里。忽然多了一尊神。北冥站在她身后。刀没出鞘。可他站在那里。就像这满堂的人。谁也别想再近一步。南冥站在她右侧。脸上没笑。像这满堂的暖炉里。最不近人情的一个。

      裴严带着人跟进来。跪在堂下。他抬头。看萧瑶。那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萧瑶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裴严。”她说。声音不大。可这满堂都静了,“你胆子好大。”

      裴严一僵。

      “派人杀本宫。”萧瑶道。她慢慢把手炉搁在扶手上。那声极轻。像这满堂的暖炉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在江上。深夜。扮成水匪。要本宫死。尸沉江底。死无对证。你倒是好算计。”

      裴严伏在地上。他声音都在抖:“公主。此事必有误会。臣绝无此意。臣……”

      “误会。”萧瑶打断他。她抬了抬下巴。南冥会意。他走到堂外。把那几个死士。拖了两个进来。那两人被按在地上。堵嘴的布被扯了。其中一个。抬头看见裴严。眼一下就红了。

      “大人!”他喊,“小的们是奉您的令!您说事成之后。给家里百两!若有去无回。也善待家小!大人!您得救小的啊!”

      裴严整个人都僵住了。那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萧瑶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慢慢抬起手。看自己指尖。那指甲涂了蔻丹。是南冥前些时日给她涂的。红的。像这满堂灰暗里。最艳的一笔。

      “裴严。”她说。她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你裴家。根基深厚。本宫知道。你姐姐是西宫太后。你裴家在京城。在江南。在河东。在岭南。都有产业。当铺。茶庄。盐引。船队。庄子。铺子。宅子。田产。古玩。字画。本宫都打听过。”

      裴严伏在地上。他浑身都在抖。像这满堂的灰暗里。最沉的一摊泥。

      “本宫今日来。”萧瑶道,“不是听你认罪的。也不是听你求饶的。本宫手头紧。公主府开销大。南疆一趟。花了本宫不少。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裴严张了张嘴。像没听懂。

      “你裴家的家底。”萧瑶道,“本宫要了。”

      裴严猛地抬头。他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他声音都变了:“公主!臣裴家数代积累。田产。铺子。庄子。还有江南的茶庄。河东的盐引。岭南的船队。那是……”

      “数代积累。”萧瑶重复。她像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然后笑了。那笑极轻。像这满堂的灰暗里。最薄的一片雪,“你裴家数代积累。本宫一条命。在你眼里。不值这数代积累。”

      裴严不敢应。

      “本宫给你两条路。”萧瑶说。她慢慢靠回椅背。那大氅垂下来。像这满堂的灰暗里。最沉的一角,“第一。你裴家所有产业。全部充入公主府。田产。庄子。铺子。茶庄。盐引。船队。现银。黄金。珠宝。古玩。字画。一分不留。”

      裴严的嘴唇动了动。

      “第二。”萧瑶道。她语气一转。那眼神。极慢地。移到跪在角落的裴承绪身上,“以命偿命。驸马这条命。本宫收了。”

      裴承绪猛地抬头。他整个人都在抖。像这满堂的暖炉里。最冷的一块冰。

      “驸马。”萧瑶说。她看他。那眼神又淡,又冷。像在看这堂上。最不值钱的一件东西,“你爹派人杀本宫。你说。这笔账。该不该算在你头上。”

      裴承绪一下就哭了。他跪在地上。眼泪鼻涕全下来了。他朝萧瑶磕头。磕得极响。他喊公主。喊饶命。喊他什么都不知道。喊他也是裴家的弃子。喊他从来没想过要害公主。那声音又尖又碎。像这满堂的灰暗里。最难看的一摊泥。

      裴严伏在地上。他听着裴承绪的哭喊。他浑身都在抖。他到底开了口。

      “公主。”他道。声音像从地底挤出来的,“臣……愿献全部家产。只求公主。饶臣一命。也饶承绪一命。”

      萧瑶没说话。她慢慢道:“爵位呢。”

      裴严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裴家这个爵位。”萧瑶说。她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承恩伯。是你妹妹求来的吧。本宫若要。也能要。可本宫今日不想要你的爵位。本宫要你记住。这爵位。是西宫替你求的。可西宫。保不了你第二次。”

      裴严不敢说话。

      “清点。”萧瑶道。只两个字。

      南冥应声。他带人出去了。没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裴家那些人的哭喊。萧瑶没理。她只坐在正堂上。像这满堂的混乱里。最安静的人。

      过了许久。南冥回来。他手里捧着一叠账册。还有几张地契。他低声道:“公主。库房已经封了。田产庄子。一共七处。铺子十二间。现银。黄金。珠宝。都在清点。江南的茶庄。河东的盐引。岭南的船队。账册都在。得派人去接。”

      萧瑶“嗯”了一声。她站起来。南冥扶她。北冥跟在后头。她慢慢走下正堂。走到裴严面前。裴严仍伏在地上。像这满堂的灰暗里。最不敢抬头的人。

      萧瑶停下来。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那动作极轻。像这满堂的暖炉里。最寻常的一件事。

      “裴严。”她说。声音很轻。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本宫今日饶你一命。”

      裴严浑身都在抖。

      “可你记住了。”萧瑶说。她收回手。那指尖。像碰了什么脏东西。她慢慢道。每个字。都像在这满堂的灰暗里。钉下去一根针,“下次。有点儿能耐。直接一下。把本宫给杀死了。别留活口。别留口供。别让本宫。还能站在这儿。拍你的肩。”

      裴严没说话。他伏在地上。像这满堂的灰暗里。最沉的一摊泥。

      萧瑶转身。她看裴承绪。裴承绪还跪在角落。满脸是泪。抖成一团。

      “驸马。”萧瑶道。她声音懒懒的。像这满堂的灰暗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该走了。”

      裴承绪抬头。他看她。那眼里。全是怕。也全是茫然。他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他慢慢站起来。两条腿。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跟在萧瑶身后。走出正堂。走出承恩伯府的大门。外头。雪还在下。薄薄一层。盖在那跪了一地的人身上。像这京城,终于肯替她。把这一场。也慢慢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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