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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入冬 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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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
京城落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盖在瓦上。像这公主府,终于也肯换一换颜色。
萧瑶的药,终于停了。
那黑乎乎的汤药,喝到最后一碗时,南冥端过来。萧瑶只看了一眼。她没皱眉。只端起来。一口。全喝了。然后把碗放下。像这三个月里,最痛快的一件事。
“终于不用再喝这鬼东西了。”她说。
南冥笑。他把空碗收走。又递了颗梅子。萧瑶接了。含在嘴里。那梅子甜。不像药那么苦。
“让他们别唱了。”萧瑶忽然道。她靠在榻上。窗外头。那后园的台子还在。可这些日子。戏班子已经唱得少了。天冷。人也懒。
“冬天了。”她说。声音懒懒的。像这满屋子的炭火里,最寻常的一件事,“听着心烦。不唱了。”
南冥应了。他出去传话。没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捧着一只匣子。那匣子里。是些小银锭。小的。圆的。元宝形状。还有几片金叶子。是库房里新翻出来的。他放在萧瑶手边。
萧瑶便坐起来。她把那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垫子上。有的摞起来。摞得很高。有的在地上排开。摆成一条长龙。她可以摆很久。也可以摆得极慢。像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件,能让她从早到晚,都不觉得闷的事。
北冥站在旁边。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南冥凑过来。他看萧瑶摆那些银锭。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公主。”他说。那笑又轻,又软。像这满屋子的炭火里,最不正经的人,“您这玩了快一个月了。还玩不腻。”
萧瑶没理他。
“属下从前小的时候。在鬼市。也捡过石头。跟那些小乞丐。拿石头摆城。摆院子。您这。比属下当年阔气多了。”南冥道。他蹲下来。看那长龙。又看那摞高的银山,“属下看。您能玩到过年。”
萧瑶仍没理他。她只把那金叶子,一片一片。摆在银锭中间。像这满屋子的秋色里,最认真的一件事。
北冥走过来。他手里端了一碟剥好的栗子。放在萧瑶手边。那栗子还温着。是刚炒的。萧瑶看了一眼。没吃。
“心口。”她忽然道。声音很轻。像这满屋子炭火里,最淡的一缕风,“还是空的。”
北冥看她。
“揉揉。”萧瑶说。
北冥便半跪下去。他伸手。隔着中衣。极轻地。覆在她心口那处。他的掌心极热。像这满屋子炭火里,最暖的一捧。萧瑶没躲。她靠回去。闭上眼。那眉。慢慢松了。
“薛半仙说。”北冥道。他声音很稳。像这十六年里,最寻常的一句话,“得一年半载。才长回去。”
萧瑶没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懒懒的。像这满屋子炭火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
“年关快到了。”她说。
北冥看她。
“不能一直这么闲着。”萧瑶道。她睁开眼。那眼神。又淡。又冷。像这满屋子炭火里。忽然被风吹进来的一线寒,“该布局了。”
南冥收起了笑。他站起来。看萧瑶。
萧瑶慢慢道。每个字。都像在这满屋子的炭火里,钉下去一根针,“本宫得去宫里。跟皇兄告状。告裴家。告西宫。告他们在江上。派人杀本宫。”
南冥没说话。
“西宫和裴家。”萧瑶说,“他们还不知道。本宫手里有活口。有口供。有裴严的名字。本宫要让他们先乱。让他们自己咬自己。让他们在这些日子里。夜夜睡不着。日日怕门被敲。”
她停了停。把那最后一锭银。摆在长龙的最前头。摆得端端正正。
“北冥。”她忽然叫。
北冥抬眼。
“给本宫做副棋盘。”萧瑶说。她伸手。从那匣子里。拣出一枚小银锭。又一枚小金叶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像这满屋子炭火里,最寻常的一件事,“不用黑子白子。用金的,用银的。围棋。你去做。本宫要下棋。”
北冥没应。
南冥先笑出了声。他凑过来。看萧瑶手里那枚小金叶。又看那满地的银。他笑得眼睛都弯了。像这满屋子炭火里,最不正经的人。
“公主。”他说。他笑。那笑又赖,又软,“您这棋盘做出来。金子银子当子儿。下棋的时候。谁给您偷走一颗。您怕是还不知道呢。”
萧瑶抬眼。看他。那眼神又淡,又冷。像这满屋子炭火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
“谁敢偷本宫的。”她说。
南冥一愣。又笑。他往后缩了缩。像这满屋子炭火里,最会给自己找台阶的人。
“是是是。”他说,“您这府里。谁敢。偷您一颗子儿。怕不是要连手带脚。一起留下。”
北冥站在旁边。他没说话。只把那碟栗子。又往萧瑶手边推了推。像这满屋子炭火里,最沉也最稳的一道影。萧瑶看他。北冥也看她。那眼神。像在说。棋盘。他会做。金子的。银子的。一颗。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