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420、改戏 后几日，萧

　　后几日，萧瑶又去了水榭。

　　戏班子换了新戏。是《西厢记》。台上那崔莺莺，正与张生私会。唱得缠绵。台下男宠看得入神。驸马今日没来。廊柱后头空着。

　　萧瑶听了一会儿。忽然道：“停。”

　　锣鼓又停了。满院又静了。那戏班主跪下来。汗已经先下来了。他像已经知道了。这位公主。又要改戏。

　　“这戏。”萧瑶说。她端着茶。慢慢道，“崔莺莺。不该嫁张生。”

　　那班主一僵。

　　“张生。”萧瑶道，“负心汉。不配。改成。崔莺莺嫁了达官显贵。张生落榜。潦倒。凄惨。最后。死在街头。”

　　满院没人敢应。那班主伏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公主。”他道，“这出戏。传了几百年。小的们不敢改。改了。外头那些老戏迷。要砸台子。小的们……”

　　“外头。”萧瑶打断他。她声音不大。可那班主，像被什么钉住了，“这府里。是外头。还是本宫。”

　　那班主不说话了。他磕了个头。退下去。找了几个戏子。低声商量。没一会儿。台上又开了。锣鼓一响。那崔莺莺又出来了。可这回。她没跟张生走。她嫁了别人。那达官显贵。一身红衣。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张生站在路边。看着那花轿远走。他唱了一段。极悲。极惨。最后。倒在台上。不动了。

　　萧瑶看了。她没笑。可那眉，是松的。像这满院秋色里，终于有一件事，是按她的意思办的。

　　南冥在旁边。他给她剥橘子。剥了一半。忽然道：“公主。您这戏。改得比昨日还狠。”

　　萧瑶看他。

　　“张生好歹也是个才子。”南冥道，“您让他死在街头。这也太……”

　　“才子。”萧瑶重复。她语气淡。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才子就可以负心。才子就可以攀高枝。才子就可以把女子扔在后头。本宫看不得。”

　　南冥不说话了。他把橘子递过去。萧瑶接了一瓣。吃了。

　　“还有。”萧瑶道。她看那班主，“《长生殿》。”

　　那班主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他磕头。磕得极响。

　　“公主。”他道，“《长生殿》。讲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这戏。宫里也唱过。小的们若改……”

　　“改。”萧瑶说。她放下茶盏。那声极轻。像这满院秋色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杨玉环。不必死。李隆基。让他死。死得越惨越好。”

　　满院死静。那班主伏在地上。像已经不知道该磕几个头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改不了。可萧瑶的眼神，像这满院的秋光，照在他身上。不重。可他就是起不来。

　　“你们改不了。”萧瑶说。她像早料到了，“那就换人。京城这么大。会唱《长生殿》的。不止你们一家。”

　　那班主猛地抬头。他像想求。可萧瑶已经不看他了。南冥会意。他朝外头做了个手势。两个暗卫进来。把那班主和几个戏子，都带了出去。

　　没几天。外头就有了新的班子。是连夜从城南叫来的。南冥手下的人。办事极快。那几个新戏子。跪在台上。腿都在抖。

　　“唱。”萧瑶说。只一个字。

　　那新班子。连调都没敢多试。直接开了嗓。锣鼓一响。那杨玉环出来了。可这回。她不是哭哭啼啼的。她站在台上。一身白衣。像这满院秋色里，最亮的一抹光。李隆基跪在她面前。唱得极惨。唱到最后。那杨玉环没死。倒是那李隆基。被她一纸休书。撵出了宫。台下男宠。看呆了。驸马若在。怕是又要白着脸退出去。

　　萧瑶看完了。她没笑。可那眼里。有极淡的一点光。像这满院秋色里，终于有一件事，是按她心里那口气办的。

　　“赏。”她说。

　　南冥又摸出一锭银。五十两的。放在那新戏班主面前。那班主磕头。磕得极响。像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这出戏。”她忽然道。声音不大。可满院都听见了，“该早这么改。”

　　南冥在旁边剥橘子。他手一抖。差点把橘子掰成两半。他看萧瑶。又看那跪了一地的戏班子。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本宫最烦李隆基。”萧瑶说。她放下茶。那语气。像在说一件家常事，“自己儿子的媳妇。他也抢。抢完了。还写成什么千古佳话。恶心。”

　　满院没人敢应。

　　“杨玉环有什么错。”萧瑶道。她声音高了一点。那眉，又蹙起来了。像这满院秋色里。最不平的一件事，“她进宫的时候才多大。十几岁。先嫁了寿王。又被公公抢去。抢过去。又捧着。捧到最后。马嵬坡一逼。她死了。李隆基倒活着。”

　　南冥不敢接话。他只把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往萧瑶手边递。萧瑶没接。她还在说。

　　“衣冠禽兽。”她说。这四个字。像这满院秋色里。忽然劈下来的一道雷，“老东西。抢了自己儿媳。占了那么多年的天下。最后连个女人都保不住。他配什么长生。”

　　满院死静。

　　南冥手心里。那橘子已经捂出了汗。他偏头。看北冥。北冥站在萧瑶身后。他像什么都没听见。可那刀柄。握得极紧。像这满院秋色里。唯一还知道该守着什么的人。

　　台下那些男宠。有的已经跪下了。有的站着。腿都在抖。那新来的戏班子。更是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像方才那几句。不是骂李隆基。是骂他们。

　　南冥终于开口。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只说给萧瑶一个人听。

　　“公主。”他说。他笑了一下。那笑又软，又轻。像这满院秋色里。最不正经的人，“这话。您在这儿说说。就算了。若传到外头。那些老学究。那些翰林。那些成日里捧着《长恨歌》掉眼泪的文人。怕是要气吐血。他们能写一百篇赋。骂您。说您荒淫。说您不敬先贤。说您……”

　　“本宫怕他们。”萧瑶说。

　　南冥一愣。

　　“本宫还怕几个老头不成。”萧瑶道。她瞥他。那眼神又淡，又冷。像这满院秋色里。最不在意的一件事，“他们写。让他们写。本宫还把改了的戏。送到宫里去。让皇兄也听一遍。看谁先把谁气吐血。”

　　南冥闭了嘴。他低头。把那橘子。又往萧瑶手边递了递。萧瑶终于接了一瓣。吃了。像方才那一场。不过是这满院秋色里。最寻常的一件事。

　　北冥在旁。他把暖手炉。往萧瑶那边推了推。没说话。可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说。这戏。改得好。

　　萧瑶站起来。南冥扶她。北冥替她拢披风。三个人。慢慢走出水榭。那戏还在唱。唱的是什么。已经没人听了。可她心里那口气。像终于被这满院的秋色。一点一点。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