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7、玩银 南冥还没回 ...

  •   南冥还没回来。

      萧瑶半躺在榻上。听了半日曲。曲停了。茶也凉了。她又不想睡。心里那口气,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她翻了身。又翻回来。最后,极轻地“啧”了一声。

      “南冥越来越废物了。”她说。声音懒懒的。像这满屋子的秋色里,最淡的一缕风,“都多少天了。一点小事。办不好。”

      北冥站在旁边。他没接话。只把冷了的茶端走,又换了杯温的,放到她手边。

      “他今日去的几个班子。”北冥道,“人杂。得一个一个看。不能急。”

      萧瑶没理。她端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那眉仍蹙着。像这满屋子的静,又要变成病。

      “去库房。”她忽然道。抬了抬下巴,“搬点银子来。”

      北冥看她。

      “银两。”萧瑶说。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黄金也行。搬来。本宫无聊。找点事,打发打发。”

      北冥没多问。他出去了。没一会儿,带着几个人,抬了几只箱子进来。

      箱子打开。白的是银。黄的是金。一锭一锭。码得整整齐齐。有大的。有小的。大的沉。小的轻。在灯下,像这屋里忽然堆了一小片日头。

      萧瑶从榻上下来。北冥上前扶她。她没拒。北冥在地上铺了厚垫。是给她坐的。萧瑶坐下去。那垫子极软。她盘着腿。看那几箱银子。

      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拿起一锭。那锭大。沉。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多少。”她问。

      北冥道:“五十两。”

      萧瑶又拿起一锭。小些。

      “这个呢。”

      “二十两。”北冥说。

      萧瑶把那两锭摆在一处。又拿了一锭。再摆。她不知道这一锭到底能买多少东西。她的银子,从来都是南冥和北冥花的。出门买糖葫芦,是南冥掏钱。买切糕,是南冥掏钱。她在湖边看了那么多铺子,没见过哪样东西标了价。

      她只知道,那锭银子亮。沉。落在垫子上,有声响。她喜欢那声响。像这世上,终于有一样东西,是能被她攥在手里的。

      她又拿起一锭。那锭是黄的。比银的还沉。小小的。圆圆的小元宝。

      “黄金呢。”她问。

      北冥道:“小的五两。大的十两。”

      萧瑶把那金元宝也摆在银锭旁边。黄的挨着白的。灯下一照。晃眼。

      她摆了一会儿。摆了四五排。白花花一片。又夹着几点金。像这屋里忽然多出来一小片,没处安放的秋光。北冥半跪在旁边。他看着她。不说话。也不问。像这十六年。她做什么,他都陪着。

      南冥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一进院,先看见那几口箱子。再往里走。就看见萧瑶坐在地上。满地的银。白晃晃的。还夹着金。像这满屋的秋色里,忽然落了一层霜。北冥坐在她旁边。他正替她把倒了的银子,一锭一锭,摆回去。萧瑶盘着腿。手里还拿着一锭。像在寻思,下一锭该摆哪儿。

      南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公主。”他叫。

      萧瑶抬头。

      “您这是。”南冥走过来。他半跪下去。看那满地的银。又看她,“在玩银子。”

      萧瑶没应。

      “属下跑了一日。”南冥道。他笑。那笑又软,又轻。像这满屋子的秋夜里,最不正经的人,“戏班子定了。杂耍也定了。高跷也定了。明日先来一批。您倒好。在家玩银子。也不等属下。”

      萧瑶抬手。极突然地,把手里那锭银子,朝他砸过去。

      “废物。”她说。声音又冷,又懒。像这满屋子的秋夜里,最淡的一缕风,“出去多少天了。一点小事。办不明白。”

      南冥没躲。他手一伸,稳稳接住了。那银子在他掌心。沉甸甸的。他掂了掂。

      “五十两。”他说。又笑,“公主这是赏属下。”

      萧瑶没理他。又拿了一锭。再砸。这次是个金元宝。小的。南冥又接。接完,他低头看手里那一银一金。又看萧瑶。他忽然就笑出了声。

      “五十两白银,五两黄金。”他说,“公主这是赏属下,属下跑断腿,值这么多。”

      萧瑶没理他。又拿了一锭。再砸。南冥又接。接完。他又看萧瑶。他忽然就笑出了声。

      “属下看出来了。”他说。他把那两锭银,也放到地上。挨着萧瑶摆的那一排。然后自己也盘腿坐下来。坐得极稳。像这满屋子的银子,他也有一份,“公主这是上瘾了。”

      萧瑶看他。

      “属下小时候。”南冥道。他拿起一锭。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在鬼市。见过那些公子哥。拿碎银子,扔小乞丐。扔一个。笑一声。属下那时想。有朝一日。属下也要这样。坐在钱堆上。想扔谁。扔谁。”

      萧瑶没说话。南冥又拿了一锭。摞在方才那排上。

      “公主。”他说。他偏头看她。那笑又赖,又软,“您这银子。够属下扔一辈子小乞丐了。”

      萧瑶看他。过了两息。她没骂他。只把那锭刚拿起来的银,递给他。南冥接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像这满屋子的秋夜里,终于有了一点,能让他暖起来的东西。他把那锭银,摆在她方才摆的那排末尾。摆得端端正正。

      萧瑶便也拿了一锭。摆在他那锭旁边。两个人。你摆一锭。我摆一锭。谁也不说话。北冥仍在旁边。他替他们把倒了的银,一锭一锭,扶正。萧瑶摆歪了。他便轻轻推一下。南冥摞高了。他便挪一挪。

      三个人。一个摆。一个摞。一个收。像这公主府里,最荒诞,也最安静的一夜。谁也没提那银子到底值多少。谁也没提,她方才骂的那两声“废物”。只那满地的银,白晃晃的。还夹着几点金。像这深秋夜里,终于有了一点,能让她攥住的东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