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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规矩 南冥不在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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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不在府里。
这日午后,萧瑶在园子里听曲。北冥站在她身后。他替她挡着风。手边是温好的茶。还有一碟刚剥好的栗子。萧瑶听了一会儿。忽然道:“南冥呢。”
北冥道:“出去了。”
萧瑶看他。
“去找戏班子。”北冥说。他声音很稳。像这不过是件极寻常的事,“他今日跑三处。得挑了又挑。晚间才回。”
萧瑶没说话。她端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这么多年。”她忽然道,“你们从来,不同时不在本宫身边。”
北冥看她。那眼神,像在说:是。
“从前在燕国。”萧瑶说。她声音轻下去。像这满园秋色里,最淡的一缕风,“质子府里,你们一个守前,一个守后。回了京,你们一个跟守前半夜,一个守后半夜。到了南疆,一个开路,一个断后。到了江上,一个护船头,一个护船尾。如今回了府。还是一个出去。一个守着。从没变过。”
北冥没应。他只把茶,极轻地,往她手边推了推。像这十六年的规矩,都在这一个动作里。
“本宫知道。”萧瑶说。她偏过头。看那远处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你们怕。怕哪一日,本宫身边没人了。”
北冥仍没说话。可他那握着刀柄的手,极轻地,收紧了。
萧瑶不再问。她靠回椅中。那曲还在响。笛子。二胡。还有一把琵琶。弹得极慢。她听了一会儿。忽然道:“冷。”
北冥便上前。他半跪到她面前。把她的手,从毯子下,极轻地,拢进自己掌心。那掌心极热。像这满园秋风里,唯一还暖的东西。萧瑶没躲。她由他握着。闭上眼。
旁边几个男宠。有的在吹笛。有的在打扇。有个站在不远处的。手里端着茶壶。他的眼,不由自主地,往萧瑶和北冥那边飘。一下。又一下。像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萧瑶忽然睁眼。
她没说话。只把脚,从毯子下伸出来。极自然,又极重地,抵住那男宠的膝盖。那男宠一僵。手里的茶壶都晃了。
“看什么。”萧瑶说。声音不大。可这园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男宠“扑通”一声跪下。茶壶碎了。他伏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拉出去。”萧瑶道。她收回脚。像方才那一碰,脏了她的鞋,“眼睛挖了。”
两个暗卫立刻进来。把那男宠拖了出去。那哭叫声,很快就远了。剩下的男宠,全跪了下去。有的在弹的,手都抖得弦不成调了。有的在唱的,嗓子都哑了。
萧瑶扫了他们一眼。
“在本宫面前当差。”她说。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的,“都得是瞎子,是哑巴,是聋子。谁多看一个字,多问一句。看你们有没有命活。”
没人敢应。只那些头,伏得更低了。像这满园的秋色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他们这几条命。
北冥给她倒了杯水。萧瑶接了。抿了一口。像方才那一场,只是这满园秋色里,一个极小的插曲。她靠回去。那曲又慢慢响起来。弹的。吹的。唱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园子外头,有人影晃了一下。
是个女人。穿得极鲜。头上珠翠压得满。她没进来。只从廊下过。脚步极轻。像在探头。
萧瑶抬眼。
“谁。”她说。
外头那女人一僵。正是柳氏。驸马那个小妾。她站在廊下。手里还捧着个盒子。像是要去哪里。见萧瑶看见了她。她脸一下白了。忙进来。跪下行礼。
“妾柳氏,给公主请安。”她说。声音都在抖。
萧瑶没应。她只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又淡,又冷。像在看这府里最不该出现的一件东西。
“鬼鬼祟祟。”萧瑶说。她声音很轻。可那柳氏,抖得更厉害了,“在廊下晃什么。见到本宫。也不行礼。也不问安。上次给你的教训。还没记在心里。”
柳氏的头,伏得更低。那盒子从她手里滑出去。她也不敢捡。
“在公主府。”萧瑶说。她端起茶。慢慢抿了一口,“就得守公主府的规矩。你是驸马的人。可这是本宫的府。你从哪儿来。想往哪儿去。都得先问过本宫。懂不懂。”
柳氏伏在地上。只不住磕头。
“懂。妾懂。妾再也不敢了。”她说。声音又碎,又抖。
萧瑶没应。她端着那茶。看了一会儿。忽然,她把那茶,连着盏,一起泼了出去。
那茶水还有温度。全泼在柳氏脸上。柳氏一激。整个人往后缩。珠翠都歪了。茶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她不敢擦。只伏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滚。”萧瑶说。只一个字。
柳氏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那盒子还落在地上。也没敢捡。北冥走过去。把那盒子拾起来。他没打开。只交给旁边的侍从。让送去驸马那边。
园子里又静了。
萧瑶靠回椅中。那曲还在响。可她忽然抬手。挥了一下。那乐声便停了。吹的。弹的。唱的。全停了。那些男宠跪在地上。不敢动。像这满园秋色里,最不值钱的一群东西。
“都下去。”萧瑶说。
那些人退得极快。没一会儿。园子里只剩她和北冥。
萧瑶靠在那儿。她闭着眼。那眉,又蹙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这满园秋风里,最淡的一缕。
“北冥。”
“属下在。”他说。
“本宫心口空。”萧瑶说。她睁开眼。看他,“冷。从湖边回来就这样了。本宫方才坐着。只觉得那处,又空又凉。像那刀口,还敞着。风一吹。就往里钻。”
北冥半跪到她面前。他伸手。极慢地,把她的披风,又拢紧了些。可这不够。萧瑶看着他。那眼神,又淡,又深。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又像在等什么。
“你给本宫暖暖。”她说。
北冥的手,停了一下。
“揉揉。”萧瑶说。她声音更轻了。像这满园秋风里,最淡的一缕,“那处空。你揉揉。就暖了。”
北冥看着她。过了两息。他极慢地,把手,隔着中衣,覆在她心口那处。他的掌心极热。像这世上,最暖的一捧炭。萧瑶没躲。她靠进椅背。闭上眼。那心口,在他掌下,一下,一下。轻轻的。像这满园秋色里,终于有了一点,能让她暖起来的东西。
北冥没说话。他只那么覆着。那热,一点一点,渡过去。萧瑶的呼吸,慢慢缓了。她的眉,松了。那脸色,也不再像方才那么白了。
他低头。看她。她闭着眼。额心那点红。像这满园秋色里,最后还烧着的东西。他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可他没动。只把手,稳稳地,覆在那处。像这十六年,他学过的所有东西里,这一件,是他最不会,也最愿意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