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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市井 萧瑶睡到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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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没睁眼。先觉着心口那处,还是凉。像这深秋的早晨,把最后一点暖都收走了。她翻了个身。极轻地喊:“来人。”
门几乎是立刻开的。北冥和南冥一前一后进来。像他们从未离开过。
南冥先到床边。他半跪下去。手背极轻地贴上她的额。停了几息。又去探她露在外头的手腕。那动作极熟,每日都做。北冥从另一侧过来。他从被角下寻出她的脚。用手一包。那脚还是凉的。他眉极轻地一动。
“冷。”萧瑶说。声音还哑着。像昨夜做了个极长的梦。
南冥没说话。他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北冥便暖她的脚。两个人一左一右。像这深秋的晨光里,唯一还能让她暖起来的东西。萧瑶闭着眼。由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几时了。”
“快午时了。”南冥道。他笑。那笑又轻,又软,“公主这一觉,睡得沉。属下和北冥哥在外头,都不敢出声。”
北冥看她。他等南冥说完,才极稳地开口:“公主,车驾也备好了。后街出去。绕西城。到湖边。再往北,经枫林。沿路都清过了。您随时能走。”
萧瑶睁开眼。
“那就走。”她说。声音还懒。可那眼神,已经比前几日亮了些。像这满屋子的药味,终于被“出府”这两个字,撬开了一条缝。
南冥先扶她坐起来。又拿了软枕垫在她腰后。北冥去端水。温的。南冥接了。先自己试。才递到萧瑶手边。萧瑶擦了脸。又漱了口。北冥取了衣裳。南冥半跪下去,替她穿鞋。北冥站在身后,替她系带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像这十六年里的每个早晨。
“梳头。”萧瑶说。
北冥便站到她身后。他拿过梳子。极轻地,从发顶往下梳。那动作极慢。像这满府的风,都不忍心催她。南冥在旁递簪。又递发带。萧瑶闭着眼。由他们。
收拾停当。南冥扶她起身。北冥先一步出去。到了院门口。萧瑶才看见,外头已经站满了人。随从。侍卫。还有两辆马车。一辆给她坐。一辆在后头备着。车帘是新的。上头绣了暗纹。
萧瑶站着。看了一会儿。
“这么多人。”她说。语气淡淡的。
南冥笑:“公主出府。自然要人多。您只管上车。剩下的事,有属下和北冥哥。”
北冥已经走到车边。掀了帘。萧瑶没再说话。她上了车。车里铺了厚褥。暖手炉放在角落。小几上摆着茶。还有一碟刚切好的果子。
车动了。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骑在车旁。萧瑶掀了窗帘一角。外头的街,极宽。天极蓝。有卖糖葫芦的。有挑担子的。有小孩在跑。有人牵着一头驴。她看着。不说话。像这世间,忽然在她眼前,铺开了一整片她没见过的颜色。
车走了一段。萧瑶忽然敲了敲车窗。
北冥策马靠近。他偏过来。
“公主。”他问。
萧瑶把帘子掀开一点。她指向前头。那处有个小贩。正举着一串糖葫芦。山楂裹了糖浆。红得透亮。像一小串秋日的果子。
“本宫要那个。”她说。
北冥翻身下马。几步过去。买了一串。回来时,没急着递。他先自己吃了一颗。又递给南冥一颗。南冥也吃了。等了两息。才把剩下的,递进车窗。
萧瑶接了。咬了一小口。那糖在嘴里化开。酸中带甜。她眉极轻地,皱了一下。
“不好吃。”她说。然后直接递出车窗,给了南冥。
南冥接了。笑嘻嘻咬了一口。边咬边道:“谢公主赏。公主赏的,什么都好吃。”
萧瑶瞪他。他又笑。那笑又赖又软。像这满街的市井气,终于也把他带回了从前的样子。
车又走了一段。前头有个小贩在卖切糕。糯米夹着红枣,上头撒了青丝红丝。萧瑶没见过。敲了敲窗。北冥去买了。先自己尝。又递给南冥。南冥吃完,点头。北冥才递进车。
萧瑶咬了一口。那切糕又黏又甜。她皱起眉。
“难吃。”她说。然后直接递出车窗,给了北冥。北冥接了。没说话。默默吃了。
南冥在车旁笑:“公主,您这赏的,北冥哥可不敢不吃。”
萧瑶没理他。她又看见一个卖糖画的。那人拿一勺糖,在石板上画了只兔子。她没见过。又敲窗。北冥去买了。先自己咬了一口。甜。就是糖。又递给南冥。南冥吃完。北冥才递进来。
萧瑶咬了一小口。还是甜。她直接塞给了南冥。
“难吃。你吃。”她说。
南冥接了。咬了一口。嘎嘣脆。他道:“这个好。香。公主真不要了?”
“不要。”萧瑶说。
南冥便吃。边吃边道:“公主今日赏了属下不少。属下这嘴,都快忙不过来了。”
车又往前。有个卖油炸馓子的。萧瑶没见过。又让买。这次北冥买了三份。先自己尝。又给南冥。两人都没事。才递进去。萧瑶咬了一口。脆。可太油。她又皱眉。
“这又是什么。”她说。然后看也没看,直接递出去。给了南冥。
南冥接了。咬了一口。他道:“这个也不错。公主要不再尝尝?”
“不尝。”萧瑶说。
南冥便吃。吃得极香。像这满街的东西,到了他嘴里,都成了山珍海味。
车一路往西。街市渐渐少了。路两旁的铺子,也从热闹变得冷清。萧瑶把窗帘掀着。看外头。有挑担子的。有牵着驴的。有小孩追着跑。她看得很认真。像要把这一路的颜色,都记下来。
可她也看见了。那些路边的百姓。远远看见她的车驾,便往两边躲。有推着小车的。也慌忙推到墙角。有抱着孩子的。也赶紧抱进屋。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偷偷抬眼。又飞快地收回去。像这车里坐着的,不是人。是一阵随时会落下来的雨。
萧瑶看了好一会儿。她放下帘子。
“他们怕本宫。”她说。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南冥在车旁偏过头。看她。隔着帘子。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怕好。”萧瑶说。她靠回去。那眉,却微微蹙着,“怕,就没人敢近。没人敢害本宫。也没人敢害你们。”
南冥没接话。他懂。这满京城的名字,谁没听过昭华公主。荒淫。跋扈。杀人不眨眼。养男宠。打驸马。这些,都不是假的。
所以她走到哪儿,哪儿就静。可这静,是她用名声换来的。换来了也没人敢伤她。也没人敢近她。
他忽然觉得,这满街躲开的目光,比那糖葫芦还酸。公主。他在心里叫了一声。没出口。只把暖手炉,从车窗递进去。北冥仍骑在外头。那风从湖上吹来。凉。可车里是暖的。像这京城的秋日,终于肯替他们三个人,把这一路,慢慢拉长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