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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出府 驸马洗了几 ...

  •   驸马洗了几天脚,萧瑶就腻了。

      不是对驸马腻。是对这一切腻。听曲。涂蔻丹。看男宠们在她面前转来转去。连驸马跪在地上替她擦脚时,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她都觉得没意思了。

      “本宫想出府。”她忽然说。

      南冥正给她剥橘子。手一顿。

      “公主想出府?”他像没听清。

      “出府。”萧瑶说。她靠回榻上。那眉蹙着。像这满屋子的窗,都挡了她的路,“本宫在府里闷得慌。天天这些曲。天天这些人。本宫连外头的天是什么颜色,都快不记得了。”

      北冥从外间进来。他手里端着茶。闻言,也停了停。

      “公主想去哪里。”北冥问。

      萧瑶没应。她偏过头。看窗外。外头天极蓝。秋高。云淡。像这京城,正等着她去看一眼。可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哪儿。她出府,从来只有一条路。进宫。再回府。从六岁到十四岁,她去过燕国。回京之后,便只在这公主府和皇宫之间,来回。旁的,她一概不知。

      “本宫也不知道。”她说。声音低下去。像这满屋子的秋光里,最淡的一片,“随便走走吧。带上车驾。到处看看。”

      南冥看她。他喉头极紧。像被她这一句,轻轻扎了一下。他混迹在鬼市、甜水巷、城外破庙里滚大。京城里哪条街通哪条巷。哪个铺子卖什么。他都知道。可萧瑶。她在这京城里住了九年。去过的地方,怕是还没有他一日踩的多。

      “行。”南冥道。他笑。那笑又轻,又软,“属下和北冥哥去安排。咱们慢慢走。先去西城。那边有片湖。深秋了。景好。人少。您坐在车里。也能看。”

      萧瑶看他一眼。没说话。可那眼神,像终于在这满屋子的闷里,找到了一点可以落脚的地方。

      “今天晚了。”北冥说。他把茶搁下。声音很稳,“明日去。”

      萧瑶“嗯”了一声。

      “让南冥先去看路。”北冥说,“车驾。随从。都备好。不急着走。也不赶。路上您若累了。就停。”

      萧瑶没应。可她那眉,总算松了些。像这“明日”两个字,就是她这些天,唯一等来的一点东西。

      夜。

      萧瑶睡下后,北冥和南冥退到廊下。这夜的月亮极亮。照得院子里那几棵老树的叶子,一片一片,都看得清。

      南冥靠着柱。他笑了一下。那笑有些无奈。

      “这姑奶奶。”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吵着屋里的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前几日还涂蔻丹。今日就要出府。出府去哪儿。她自个儿都不知道。”

      北冥坐在台阶上。他没说话。只把刀,极轻地,在膝上转了半圈。

      “路我已经让人去看了。”北冥道。

      南冥偏头。

      “从后街出去。绕西城。到湖边。再往北。经枫林。那片林子,深秋红得正好。车能过。人不密。沿路有长亭,有茶棚,能停。”北冥说,“暗卫分了三路。一路清道。一路随车。一路在前头探。今夜回来报。”

      南冥听完。他看北冥。那眼神,像在说:你什么时候安排的。又像在说:你倒全想好了。

      “你什么时候派的。”南冥问。

      “你给公主剥橘子的时候。”北冥说。他声音很平。像这不过是件极寻常的事。

      南冥笑。那笑又软,又轻。像这满院的月色里,最后一点还暖的颜色。

      “路上要有人盯着。”南冥道。他收了笑。开始一条一条想,“公主出门,阵仗大。车驾。随从。前后左右,都是人。她若想下车。得先清干净。哪处能停。哪处不能。哪处人多。哪处脏。哪处有沟。哪处地面不平。都得提前看。”

      “看了。”北冥说,“西城那条路,有一段在修。石阶塌了半边。车得绕。我让人明早之前填上。湖边有块空地。能停。那里干净。也偏。她若下车,便在湖边。别往人多处去。”

      南冥点头。他又道:“公主这些年,见的人,不是宫里,就是府里。外头这些人,她认不得。若有人冲撞了她。她那个脾气,是要杀人的。”

      北冥没说话。他懂。南冥也懂。萧瑶如今心里空。空极了,便会暴躁。暴躁了,就会随手杀人。可这京城里的百姓,不是南疆的刺客,不是裴家的死士。杀一个,便是天大的麻烦。他们不能让她这么做。更不能让她,被那些人激得再动气。她的心口,还伤着。

      “那明日的随从呢。”南冥道,“带多少。”

      “明面二十。”北冥说,“暗里再加。车驾备两辆。一辆给她坐。一辆备用。路上若有人撞了车。换。”

      “糕点。茶。手炉。披风。都带上。”南冥说,“她心口怕冷。车里得暖。还得备药。薛半仙那药,不能断。她若在外头发作,那就麻烦了。”

      北冥点头。

      “还有。”南冥道。他顿了一下,“驸马那边。要不要提前说一声。”

      “不必。”北冥道,“她去散心。不是去会亲。驸马若知道了,只会来添堵。不必告诉他。”

      南冥笑:“也是。那祖宗这几日,拿驸马当脚垫使。若明日出门,还惦记着驸马,那才是怪事。”

      两个男人又静了一会儿。廊下只有风。还有屋里萧瑶极轻的呼吸。像这满院的秋色,都替她睡了。

      “她缺的。”南冥忽然道。他望着那扇门,声音又轻,又低,“也就只有皇宫。别的,她全没去过。她六岁被送去燕国。十四岁回京。回了京,就只在这府里,和宫里。她连京城的街,都没好好看过。她心里空。不光是那刀口。是从小到大,她什么也没剩下。只有我们两个。”

      北冥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南冥身边。两个人并排。看那院里的月光。

      “明日。”北冥道,“让她看个够。”

      南冥没应。他只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又软,又浅。像这满府的晨光里,最浅的一点暖。

      “你去歇着。”南冥道,“下半夜我守。”

      北冥没再推。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住。没回头。

      “她若半夜醒了。”他说,“别让她知道我们今晚没睡。”

      南冥道:“知道。”

      北冥便走了。南冥靠在柱上。他看着那扇门。门后,萧瑶睡得极浅。呼吸轻得像这夜里的风。他忽然觉得,明日这条路。不光是给萧瑶走的。也是给他们三个人走的。从这公主府走出去。看看这京城。看看这世间。看看他们这些年,到底守着的,是什么。

      天快亮了。南冥闭上眼。像这满院的秋色,终于肯替他们,把这一夜,也慢慢收进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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