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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口供 萧瑶在营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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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在营里待到第七日,口供出来了。
是北冥审的。
他这人,平日最静。可落到他手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扛过三夜。那几个活口被押在后营。北冥白日照顾萧瑶。夜里才去。他去时,一点声都没有。到第三夜,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吐了。
北冥把口供递到萧瑶手里时,天刚亮。他手上还带着井水的凉。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这不过是又一件该做的事。
萧瑶没接。只让他念。
北冥道:“是承恩伯府养的死士。混在船工里,跟了两日。动手前,西宫又加了一批。他们接的令,是杀公主。不留活口。事后全装成水匪。为首那人已经招了。说裴严亲口下的令。来之前,每人发五十两。事成之后,家里再得百两。若有去无回,也善待家小。是死士,不是买来的。”
萧瑶听完。她没说话。
帐中静了一会。南冥蹲在一旁剥栗子。那动作极轻。像怕扰了她。
“全招了。”萧瑶说。
“招了。”北冥道。
“好。”萧瑶说。只一个字。
她慢慢靠回椅中。那眉还蹙着。可脸上,已经没了方才听口供时的阴。她端了茶。是北冥一早滤了三遍水煮的。她喝一口。不热不凉。正好。然后才道:“把人押着。别弄死。等伤好回京,本宫第一个拿裴家开刀。”
北冥点头。没说话。
南冥剥完一颗栗子。他抬头。看萧瑶。萧瑶也看他。
“他们找死。”萧瑶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本宫还没回京。他们就先动了。既然这么急。本宫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裴家。”
南冥“嗯”了一声。他没多说。只把剥好的栗子,极轻地,放到萧瑶手边。萧瑶看了一眼。没吃。她忽然起身。
“今日无趣。出去走走。”她说。
南冥忙站起来。北冥已经先一步,替她打起了帘。
外头天阴着。风不大。却也吹得起衣角。萧瑶慢步走在前。北冥在左后。南冥在右。三人才出去没几步,前头几个兵就瞧见了。那几人像被马蜂蜇了似的,急急往道旁一缩。头压得极低。眼睛根本不敢往这边落。
萧瑶像没看见。她仍走。又过一处。几个刚练完枪的兵正蹲着喝水。一见她,水壶都差点脱手。有人慌得往后退。靴子踩进泥里。也不敢拔。只僵着。像这营里,忽然降下来一尊煞神。
萧瑶站定。
她偏头。看那些人。那目光又冷又慢。像刀在石上轻轻刮过。
“一群废物。”她道。
南冥凑近。他像早习惯这场景。只低声笑:“公主,他们这是怕您。您看,那位连枪都拿反了。”
萧瑶没理。她又看另一侧。几个兵竟背过身去。假装在擦刀。手抖得刀鞘都拿不住。
“见着本宫,跟见着鬼一样。”萧瑶道。
“公主可比鬼可怕多了。”南冥接得极快。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该踹。
萧瑶果然抬脚。极轻地,踹在他小腿上。南冥没躲。还笑。那笑又赖又乖。像只被主人轻轻踢了一下的猫。
“属下的意思是。鬼可没公主这气派。”他道,“鬼只会吓人。公主一来。这满营的人,魂都飞了。比鬼厉害不知多少。”
“还说。”萧瑶道。
“不说了。”南冥立刻抿嘴。可那眼睛还弯着。泪痣在阴天里,像一点没化开的墨。
北冥走在一旁。他仍不说话。只把前头挡路的几根散落枪杆,用脚极轻地,拨到一边。萧瑶继续走。那步子不快。像这满营的兵,越怕她,她越要走得慢些。
又走一段。萧瑶忽然开口。声音轻下来。像被风吹散了一半。
“光这些人怕有什么用。”她说。
南冥偏头。看她。
萧瑶没看他。她只望着前头那空出来的道。两旁的兵早躲远了。连人影都见不着几个。她慢慢道:“本宫倒希望,回京之后,所有人都怕本宫。都躲着本宫。躲得远远的才好。”
南冥没说话。北冥也没应。他们都听得出,这话不是气话。是这十五年,从尸堆和刀口里,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东西。越多人怕她。越多人不敢近前。她身边,才越干净。
萧瑶忽然停住。
她转过身。看北冥。又看南冥。那目光极清。像这阴天里,忽然从云后漏出的一线光。
“他们都怕本宫。”她道,“就你们不怕。”
北冥站在那儿。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一点。他看着萧瑶。极稳。极静。
“属下不怕。”他说。
萧瑶又看南冥。南冥已经笑了。他往前凑了半步。像只不怕死的猫,偏要往她跟前赖。
“属下也不怕。”他道,“非但不怕,还觉着,这满营的人,都躲着您才好。省得那些人近了,又惹您生气。您一皱眉,属下得哄半天。他们倒好。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萧瑶看着他。她没笑。可那眼神,到底软了。像这满营的怕,和这两人一句“不怕”,忽然就有了分别。
“就你会说。”她道。
“属下说的可都是真话。”南冥道,“他们怕您,是没被您踹过。属下被您踹惯了。才知道。您越踹,那是越把属下当自己人。属下巴不得,这世上,就属下和北冥哥,能站在这您跟前。旁人,都离得远远的。”
萧瑶别开脸。她没再说话。只转身,继续往前走。南冥还跟着。北冥也跟。那满营的兵,还在远处缩着。可这三个人的影,却像这灰扑扑营中,唯一还往前走的活物。风又起了。把萧瑶的披风吹起一角。南冥伸手,极轻地,替她压了下去。萧瑶没躲。
“回营。”她说。
两个人应了。谁也没多问。只跟着她。像这世上,她去哪,他们就去哪。从不问前头,还有没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