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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命令 杀声更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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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声更近了。
不止船头。船尾也上来了人。两路。黑压压的。像这江里爬出来的水鬼,越杀越多。暗卫已经折了大半。有几人还在苦苦挡着。刀口撞在铁上,叮叮当当,像这船上敲响的丧钟。
萧瑶站在高台中央。她没靠栏了。
“最近的大营在哪儿。”她问。
北冥道:“水路半个时辰。陆路要翻两道山。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走。”萧瑶说。
她转头。看南冥:“船上还有没有快舟能放。你们能不能走。”
南冥道:“有。可属下不走。”
“本宫没问你想不想。”萧瑶道。她的声音又冷又稳。像这风浪里,最后还能立着的东西,“从这里到京,还有一半。若我们都折在这,皇兄也活不了。北冥身上有蛊药。南冥,你身上有路引。只要你们能到岸,往前走,调兵。一切就还来得及。”
北冥仍立在那儿。他没说话。刀在鞘中。那刀已等得太久。萧瑶看他们。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倔。一个不说话。一个笑着说“属下不走”。她早料到。
“所以,本宫以公主之令,命令你们。”萧瑶说。她一字一字。极慢。极重,“到了最后,谁都不许回头。给本宫杀出去。一个往南。一个往北。谁也不许管本宫。”
没人应。
南冥忽然笑了。那笑极轻。像这江风里,唯一还带着体温的东西。
“公主这令,属下方才没听见。”他说。
北冥更直接。他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像要把这条命,横在她和那梯口之间。
“属下在。”他说。
三个字。就三个字。却像把这满船的风,都挡了回去。
萧瑶的眼,极轻地红了。可她没哭。也没再劝。她忽然蹲下。从脚边捡起一根晾衣用的长竹竿。又把旁边一根撑窗的木棍也捞起来。一只手一根。她站直。那竹竿极长。比她高。她握得有些吃力。可她还是把其中一根递给了南冥。
“那便一起。”她说。
南冥接过来。北冥没接。他不需要。他有刀。萧瑶便把那木棍自己握了。她站在北冥和南冥中间。三人背靠背。像这船上,最后一块没被江水吞掉的礁。
“怕吗。”南冥低声问。他没回头。剑尖已经往外。
“怕。”萧瑶说。她的声音轻下去,却稳得吓人,“可本宫死了,也有你们垫着。黄泉路上,不孤单。”
南冥笑:“那属下可得死得好看些。不能让公主觉得丢人。”
北冥没说话。他听着。前头那梯口,已经有人冒头。
“来了。”他说。
话音刚落,三个黑衣人从侧梯翻上来。北冥刀光一闪。第一个还没落地,就重重跌了下去。第二个被南冥一剑挑开。第三个朝萧瑶扑来。萧瑶没退。她举起那根木棍,狠狠捅出去。不中要害。却也戳得那人一偏。北冥已回身。一脚把人踹下高台。
“好棍法。”南冥竟还有闲心夸。
萧瑶没理他。她的手指在抖。可她仍把木棍重新握住。那姿势极不雅。像一个从没打过架的人,忽然站在了角斗场最中间。又慌。又稳。又怕。又不肯退。
又有人上来了。更多。更密。北冥和南冥一前一后。杀得极高。血溅起来。有几滴落在萧瑶脸上。她没擦。只举着木棍,朝最近的一个捅过去。那黑衣人反手一抓,险些把棍子夺去。北冥从旁一刀。那人断臂。萧瑶这才把棍子抽回来。她喘得厉害。像这江风,都灌不进她肺里。
“别管我。”她说。
可北冥和南冥,谁也没听。他们像两扇门。一左一右。把她死死护在中间。连风都进不来。萧瑶的眼,终于红了。可她没再说话。只把那木棍,又往一个翻上来的黑衣人身上戳去。
船在往下沉。
不是极快。是极慢。像这江,终于张开了嘴。
萧瑶知道。再这样下去,全得死。可这两个人。一个说“属下不走”。一个连令都不认了。只认她的命。
她忽然觉得,也好。这四个月。这十五年。她怕的,从来不是死。是死在没有人替她收刀的地方。如今他们都在。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那便一起。”她又说了一遍。这一句,是给自己听的。
下头忽然又涌上来一批。快舟上的人,也全上船了。黑压压一片。像这江上所有的不幸,都聚到了这条船上。
北冥回头。极快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深。像在说:别怕。
萧瑶握紧了那根木棍。她站在他们中间。额心那点红,在黑夜里,像一粒不肯灭的火。
“杀。”她说。
只一个字。这船,这夜,这江,便都随着这一个字,往最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