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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夜袭 船行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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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第十二日。
这夜的江风极大。浪也大了。船身一起一伏,像被什么从水底往上顶。天上没有月亮。连星子都看不见。整条江黑沉沉的,只有船头两盏灯,像这黑水之上,最后一点活气。
北冥在前舱。他刚给萧瑶换了炭。那炭极好。不响。也没烟。萧瑶已经睡了。这十二日,北冥的蛊又发过一回。不重。只心口痒了半炷香。萧瑶拿冷帕子压了。又让他喝了两口酒。他便睡过去。醒来时,已和常人无异。只是人更瘦了些。
今夜,是南冥守上半夜。他靠着主桅。剑没离手。眼睛一直没离开船尾。可浪太大了。水声、风声搅在一起,像这江里,有无数人在同时喘气。
他先觉出不对的,是船速。
船忽然慢了。不是靠岸那种慢。是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在把船往斜里拖。
南冥起身。
他贴着船舷走了两步。刚想打呼哨叫暗卫。一支箭从右侧江面射过来。极快。极冷。擦着他耳侧钉进桅杆里。
“敌袭——!”南冥拔剑。他这声不高,却极亮。像这江上忽然劈下的一道闪。
下一瞬,江面上亮起十几点火光。极近。是快舟。三条。不点灯。只人等得近了,才一起发难。船身猛地一震。有人从船舷翻上来了。不是走跳板。是钩索。十几道钩索,同时搭上船沿。黑衣。蒙面。像从黑水里爬出来的鬼。
北冥已经冲出来。
他没拔刀。先一脚把两个刚翻上来的黑衣人踹下江去。南冥在船尾,已经和三个缠斗在一处。刀剑相撞。极脆。像这风浪里,唯一能听清的声音。
“护公主!”北冥低吼。
暗卫全动了。船头。船尾。舱外。两方人杀成一团。那黑衣人人数不少。且极有章法。不抢货。不夺船。只往舱里扑。像他们上这船,就为一个人。
北冥没恋战。他反手劈开一个。血溅了他半脸。他几步冲进萧瑶舱中。
萧瑶已经醒了。
不是被喊醒的。是船身那一下。她半坐起来。头发散着。脸白得厉害。可她没慌。只看着北冥。北冥满身是血。那血不是他的。他一步到床前。
“公主。有人劫船。”他说。声音很稳。像在说外头下雨了。
萧瑶没说话。只把被子掀开。北冥已经半跪下去。抓过她的鞋。极快地替她穿上。南冥从外头翻进来。他肩头被划了一刀。不深。血渗出来。湿了半条袖子。他也没管。
“公主,得上二楼。”他说。一边说,一边扯过萧瑶的外袍。北冥已经站起。又把斗篷一抖,兜头罩住她。
萧瑶起身。她从枕下摸出一样东西。极短。极利。是北冥从前给她防身的那把匕首。鞘上旧纹都磨得发亮。她握在手里。没看。只跟着北冥往外走。
外头杀声更大。
有几个黑衣人已经杀到舱门外。南冥反手一剑。那人倒下。北冥护着萧瑶。从侧梯极快地上了二楼。那上头是高台。地方小。只容五六人。三面有矮栏。四面全是风。往下看,能看见整船的人绞在一起。刀光在火光里一明一灭。血顺着甲板往江里流。
北冥把萧瑶按在栏后。南冥已经封了侧梯。
“把灯灭了。”萧瑶说。
北冥会意。他朝下头打了个极短的手势。船上那两盏大灯,几乎同时被刀背击碎。火光一灭。整条船沉进黑暗里。只有冷风和杀声。
“红线虫的粉呢。”萧瑶问。她盯着下头。那双眼极亮。像这夜里,唯一没被黑掉的东西。
“在属下身上。”北冥说,“防水的。还有私印。都在。”
“别让它们离了你。”萧瑶说。
“是。”北冥道。
下头的人还在杀。暗卫已经缩紧。把通往二楼的梯子守死。那些黑衣人像一时找不到萧瑶。攻势却不乱。也不退。像早就准备好了,要在这江上,把这条船杀成一条死船。
南冥按着剑。他朝下头望了一眼。又看萧瑶。
“属下去船尾。把快舟上的人做了。”他说。
“不准去。”萧瑶道。
南冥一愣。
“他们人多。你一个人下去,是送死。”萧瑶说。她仍盯着下头。声音冷而稳,像这满江的风,“先静观其变。他们摸不清我们在哪儿。就不会轻易往二楼冲。我们若自己先乱,才是遂了他们的意。”
南冥退了回来。他肩头的血还在流。萧瑶没看。只把自己斗篷撕下一角。极轻地,按在他肩上。南冥僵了一下。萧瑶已经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做。
“这些不是水匪。”萧瑶说。
北冥看她。南冥也看她。
“水匪抢钱。不抢人。可这些人,从上船到现在,没进过一处货舱。没翻过一样东西。只往舱里扑。”她道。声音极轻。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这是裴家的人。装成水匪。要在江上,把本宫弄成回京途中遇匪。尸沉江底。死无对证。”
南冥握剑的手,猛地攥紧。北冥没说话。他立在她身前。像一堵不会倒的墙。可那呼吸,已经比方才重了。不知是蛊,还是怒。
“这裴家,是真要把本宫往死里弄。”萧瑶说。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冷得厉害。像这江风里,忽然化开的一丝腥气。
下头又有人落水。那水声极沉。像这江,也在吃人。
“等。”萧瑶说。
她往栏后又靠了靠。北冥和南冥分站两侧。三个人的呼吸,被风和浪搅在一起。那匕首,还握在她手里。鞘没脱。可那刀柄,已经被她掌心暖热了。
船还在走。黑沉沉的。像这夜,还远没有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