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59、布防 天晴了。

　　天晴了。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线金，落在床前的地上。远山青得发亮。檐下滴了一夜的水，也快干了。这南疆，终于肯给个好脸。

　　萧瑶已经醒了。她没起，只靠在床头。看那道光，从地上慢慢爬到脚边。

　　北冥和南冥都在屋里。

　　桌上摊着一张极旧的舆图。南冥正拿茶碗压着图角。北冥站在窗前，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半张脸都浸在亮里。他今日穿得齐整。刀也佩好了。像这屋里最沉的一根柱。

　　“公主。”南冥先开口，“从这儿到京城，水路约二十四日。北冥哥把沿途每个渡口都标出来了。哪儿换船，哪儿靠岸，哪儿能停，哪儿不能停。全在图上。您要不要看看。”

　　萧瑶没动。只道：“念。”

　　北冥便开口。他声音不高。却极清楚。

　　“先走三日，到羊角渡。换快船。七日后到江陵。再换官船，沿水路直走。到宜城是第八日。宜城之后，六日到京。这一路，不再停。”

　　萧瑶听完，没说话。过了几息，才问：“船上多少人。”

　　“明面二十。船工八个。厨子两个。其余是属下的人。”北冥道，“船舱下另藏十人。不露面。船尾有两条快舟。若真遇伏，能先断后，再护您走。”

　　南冥接了话：“属下已经提前派了两队人。一队走陆路。一队先到江陵。渡口、码头，都有人盯着。公主这一路，不会没人先到。”

　　萧瑶仍看着前头。那光落在她手边。她的手指，极轻地点了点被面。

　　“本宫对外说的是，去江南私庄休养。”她忽然道。

　　南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如今四个月过去。”萧瑶说。她的声音很轻。像这晨光里，忽然渗进来的一点凉，“若有人去庄子上一查，本宫不在那儿。这四个月到底去了哪儿，经不起细究。刘来宝又把药快马送回了京。等薛半仙进宫，皇上那边一开始用药，西宫和裴家就全明白了。”

　　北冥没说话。他仍立在窗边。那光极亮。照得他眉眼更沉。

　　“他们知道本宫不在京。只是不知道本宫在哪儿。”萧瑶道，“如今药一进京，他们再蠢，也知道本宫来过南疆。而且正在往回赶。”

　　南冥低声道：“那属下让前头的人再往官道上散开些。一路留暗桩。若有京里来的快马往南，属下定比他们先知道。”

　　萧瑶没应。她转头，看北冥。

　　“不是不放心你们。”她说。那语气缓和下来。像这四个月，她能给他们的最大体谅，“是这一路太长了。二十多日，又是水路。船在明处。我们要防的，是他们在最暗的地方等。”

　　北冥点头。他停了一下。才道：“属下加了三倍暗哨。夜里不停。船头船尾都有人。公主放心。”

　　“若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萧瑶说。她的目光，极轻地落在北冥身上，“本宫的私印，在你那儿。”

　　“在。”北冥说。

　　“你知道该怎么用。”萧瑶道。

　　北冥没再说话。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极小。可这屋里，像有什么东西，极沉地落了下来。

　　南冥看看萧瑶。又看北冥。过了几息，他才笑了。那笑不重。像这满屋子冷意里，唯一一点还活泛的东西。

　　“公主。船上都备好了。新褥。软枕。厚帘。药。清茶。还有您爱吃的几样零嘴。怕您闷，属下还弄了几本画册。不是京城那些。是这南边人画的。山啊水啊。画得野。您若看腻了，属下再给您讲故事。”他说。

　　萧瑶瞥他。

　　“你当本宫是去游山玩水。”她道。

　　南冥笑：“属下巴不得您是去游山玩水。可这路凶险，属下才更要把您这一路，伺候得舒服些。若真打起来，您有力气。属下和北冥哥也少分心。”

　　萧瑶没说话。可那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这满屋子的冷，被这话，化开了一线。

　　“行了。”她道，“今日再歇一日。明日上船。”

　　“是。”两人齐声。

　　北冥上前。把舆图折好。南冥收了茶碗。那光已经移到萧瑶手上。她低头。看那新缠的布。伤口不疼了。可那药味，还极淡地浮着。

　　“会平安的。”南冥说。像说给她听，也像说给自己。

　　萧瑶没应。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北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萧瑶正低着头。晨光落在她额心那点红痕上。像这漫天晴色里，最后一粒不肯灭的星。

　　他什么也没说。只把门，极轻地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