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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醒来 这一觉,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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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萧瑶睡到了午后。
外头雨早停了。天还阴着。窗子关得严。屋里极静。只有炭盆里的火,偶尔极轻地响一下。那床上的人,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廊下。
南冥抱臂靠在栏杆上。他已经醒了两个时辰。衣裳换了。头发也重新梳过。只是没出门。一直在这门口守着。
“这祖宗,还没醒。”他说。声音极轻,像怕惊了里头的人。那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倒像这满山的雾,终于肯让他踏踏实实守一回。
北冥比他更早。天不亮就起来。刀擦了两遍。又去后院看过马。回来时,南冥正蹲在门口数瓦。
“从昨夜到今日,连身都没翻。”南冥又道。他偏头看北冥,笑了一下。那笑又浅又软,“这一觉,总算是把这些天的觉都补回来了。”
北冥“嗯”了一声。在门另一侧坐下。他望着外头。天还灰着,像随时还会落雨。
南冥把一条腿伸开,用脚尖去勾廊下的一小滩积水。水纹极轻地荡开。
“算下来,从京城出来,到今日,少说四个月了。”他道,“先是晕船。吐得昏天暗地。后来骑马,又颠得浑身疼。进这苗疆,被蛇吓,被虫咬,还为北冥哥这蛊,翻书翻到后半夜。这四个月,她竟也忍下来了。”
北冥没说话。可他的手,极轻地,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按她从前。”南冥笑。那笑极浅,像这阴天里漏下来的一线光,“这寨子早该鸡飞狗跳。哪里还轮得到阿花下蛊。头三天,她就得把人家堂屋拆了。若换在京城,阿花那样的,怕连她三步都近不了。”
北冥道:“她分得清轻重。”
“是。”南冥说。他仰起头,看天。那云极低,像要压到屋檐上,“可这轻重,她担得太多了。这四个月,她一句都没提过皇上。也没有闹着回京。就那么一路忍着。我有时候倒想,她若肯闹,像从前那样,掀个桌,踹个人。也好过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北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不会。”
南冥看他。
“她要救皇上。要给我解蛊。还要把这队人全须全尾带回去。”北冥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这些压在她身上。她才不说话。”
南冥点点头。他不再说。只又去看天。那廊下的水滩里,落进去半片旧叶。极轻地转了个圈。
“回京以后。”南冥忽然道。他的声音轻下来,像怕被屋里人听见,“她又该是昭华公主了。这几个月,能叫她姐姐的日子,怕再也不会有了。”
北冥没说话。他像被这句,极轻地刺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极低地“嗯”了一声。
“我还是喜欢这寨子。”南冥说。他笑了一下。那笑有点赖。又有点苦,“路是破了点。虫多了点。可她叫我阿冥的时候。我想着,这日子要是能再长些,就好了。”
北冥垂眼。他没应。只把手从刀柄上拿开。那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攥出了一道极淡的红印。
就在这时。
屋里极轻地,响了一声。
像被角被掀开。又像有人赤着脚,在床边踩了一下。南冥一下站起来。北冥已经转身。两人都没再说话。只屏着声,听。
“来人。”萧瑶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又低,又哑。像这四个月的疲惫,全堆在了这一声里。
南冥推门。北冥跟进去。
萧瑶已经坐起来了。她靠在床头。头发睡得极乱。中衣也松了。她没动。只半睁着眼,看他们一前一后进来。
“几时了。”她问。
“未时了。”南冥道。
南冥走到床边,极自然地,先用手背去贴她的额。停了几息,又顺着去探她的腕。那动作极轻,像做过千百遍。
北冥也没闲着。他半蹲下去,从被角下找出她的脚。用手一包。那脚还是凉的。他眉极轻地皱了一下,便用自己的掌心,慢慢替她暖。
“不烫。”南冥说。他收回手,又拿了个软枕,垫在她腰后,“公主这一觉,可睡得好。外头的雨早停了,就是天还阴着。您若再躺会也行,反正船明日才开。”
萧瑶没应。她只把脸偏了偏。看北冥正蹲在床尾,给自己暖脚。那热从脚底漫上来。像这南疆最后一点寒气,也被挤了出去。
“上药。”她说。
南冥忙从案上取了药箱。那药是阿旺配的。还剩不少。他半跪在床边,极轻地,解开她手上昨日的布。那几道口子已经收了些。可还红着。南冥用湿帕子擦了,又挑了药膏,一点一点地涂。他动作极慢。像在描什么极要紧的花样子。
“疼不疼。”他问。
萧瑶摇头。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上面全是小口。有的深些。有的浅。南冥包得极仔细。一层药,一层软布,最后在外头,极轻地打了个结。
“这结还是那样。死丑。”萧瑶说。
南冥笑:“属下只会死结。要打蝴蝶,得等回京。属下先练几日。”
萧瑶极轻地笑了一下。没说话。北冥已经起身,端了水,递到她唇边。萧瑶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正合适。她这才像彻底醒了。又靠回去,看他们一个收药箱,一个搁碗。满屋子,都是极轻的、熟悉的动静。
“南冥。”她忽然叫。
南冥回头。
“你方才在外头,说本宫什么。”萧瑶道。她眼还半阖着。语气懒懒的。像随便一问。
南冥手一僵。
“没。属下哪敢说公主什么。”他笑。
“说本宫拆人家堂屋。”萧瑶道。她慢慢睁开眼,看他,“还说本宫会杀人。”
南冥“啊”了一声。又笑。那笑又苦又乖,像被当场拿了赃。
“属下是夸您。”他说,“夸您这四个月,脾气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若搁在京城,这寨子早被您掀了。您还能坐在这儿,给他们机会,已经天大的仁慈了。”
萧瑶看着他。过了几息。她忽然拿脚,极轻地,蹬了他一下。
“就你话多。”她说。
南冥没躲。他半跪着,由她蹬。还笑。北冥在旁,极轻地弯了一下唇。
萧瑶的目光,便落到他身上。那一眼极短。像这屋里,忽然有了一点极淡的、不打算说破的东西。
“行了。”她说。声音又懒下去,“本宫要吃东西。饿。”
南冥忙起身:“厨房里一直煨着。属下去端。再给您加个蛋。您先靠一靠。”
他说着,转身出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北冥没跟。他重新坐到床尾,把她的脚,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像这动作,比什么话都实在。
屋里静下来。只有炭火。和萧瑶极轻的呼吸。外头天还阴着。可这屋内,到底和这南疆的雨天,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