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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上船 天刚擦亮, ...

  •   天刚擦亮,南冥就起来了。

      他先轻手轻脚把行装又点了一遍。船是包下的。渡口离镇子不远。该送上去的,昨晚便都送了。只剩萧瑶还没醒。

      北冥从外头回来。他已经在渡口守了一夜。衣裳有些潮。眼睛却还是亮的。两人在门外碰头。谁也没急着进。

      “还没醒?”北冥问。

      南冥摇头。他笑:“这祖宗,昨儿睡到午后才起。今日又要早起。您信不信,进去了指定要踹人。”

      北冥没接话,只极轻地推开门。

      屋里极静。炭盆已经灭了。只有很淡的一点余温。床帐半垂。萧瑶整个人缩在被中。只露出一点发顶。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南冥走过去,半蹲在床边。他先把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去探她露在外头的那截手腕。温的。不烧。他收回手,低声叫:“公主。该起了。渡口的船已经等着了。”

      萧瑶没动。

      南冥又叫了一声。萧瑶只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又闷又懒:“本宫困。”

      “属下知道您困。”南冥哄,“等上了船,您继续睡。船比这床还稳。您就当换个地方躺。到了船上,属下给您把被褥都铺好了。软枕也备了。您闭着眼上去,一睁眼,天就亮了,路就走远了。”

      萧瑶仍不动。过了几息,她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那手又白又细。南冥会意。他轻轻托住。把萧瑶从被子里半扶起来。

      萧瑶还闭着眼。人软得没骨头。刚一坐直,就往南冥那边倒。南冥没躲。他半跪着,让萧瑶靠在他怀里。她的头抵在他肩上。两只手,极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南冥僵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响得厉害。他不敢动。只那么半跪着。萧瑶的呼吸打在他颈侧。又浅,又暖。她的头发散着。有几缕落在他手背上。像这清晨里,最不该碰的一点软。

      “别动。”萧瑶说。

      南冥便真的一动都不敢动。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她环在他腰上的手,又紧了一分。像在贪他那点暖。又像还没醒透,只是凭着本能,往人身上靠。

      北冥就在这时端水进来。

      他看见南冥半跪在床边,萧瑶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南冥脸都红透了。北冥脚步顿了一下。只一下。然后他极轻地走过去。把铜盆放在架上。绞了帕子。又退到一旁。像这屋里,什么也没发生。

      萧瑶仍闭着眼。她像察觉到北冥来了。一只手从南冥腰上松开。极慢地,往旁边伸。那手在空气里探了探。北冥上前一步。极轻地,握住她的手指。那手凉。他的掌心却热。萧瑶便不动了。她由着他握。过了一会,才低低叫了一声:“北冥。”

      “在。”北冥说。

      萧瑶没再说话。她仍靠在南冥怀里。手却落在北冥掌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又要回京城了。”她说。声音又轻又懒。像这南疆最后一点晨雾。

      北冥没应。南冥也没说话。两个人像都屏住了气。

      “回去以后。”萧瑶说。她眼仍闭着。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是明枪暗箭。又是西宫。又是裴家。又是那些没完没了的刺杀。”

      她的手指,在北冥掌中极轻地蜷了一下。

      “本宫有时候,真不想回去。”她说。

      南冥的手,极轻地,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像哄孩子。那动作又慢,又轻。像这满屋子的冷,都被他挡在了外头。

      北冥仍握着她的手。他低下头。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萧瑶听见。

      “不会有事。”他说。

      萧瑶没说话。她只把脸更深地埋进南冥怀里。过了几息。她忽然松开北冥的手,转过身,又去抓他的衣襟。她把两个人都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像要把这十五年的光阴,都拽回来。

      “你们若敢先死。”她说。声音很轻,却像在往谁骨头上钉,“本宫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南冥笑。那笑很轻,眼睛却红了。北冥没说话。他只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像这世上最重的话,都被这两个男人,用最轻的方式,接了。

      “好了。”萧瑶终于道。她松开他们。人往床头一靠。眼睛仍是半阖着。可那点懒散里,已经有了几分清醒,“给本宫梳妆。早些上船。”

      南冥忙起身。他把帕子重新过了热水。北冥已经打开衣箱。取出一套极软的月白底裙。又配了件薄的素色外衫。那料子极软,像云。萧瑶由着他们摆弄。南冥替她洗脸。北冥半跪着给她穿鞋。那鞋是回程前新换的。软底。薄。不磨脚。萧瑶一踩进去,眉便松开了。

      “这双还像样。”她说,“那山里的泥路,把本宫的脚都磨薄了。鞋底全是泥。早该扔了。”

      南冥笑:“属下已经替您扔了。就留了这双最软的。您先委屈半日。等上了船,有更软的。那鞋底,比这还软。走起来跟没穿似的。”

      萧瑶“嗯”了一声。她站起身。北冥替她披上披风。那披风是浅青的。领口滚了圈银线。风从门口吹进来。她整个人都像从雾里刚走出来。眉眼极冷,额心那点红,艳得惊人。

      南冥看呆了。北冥也极轻地停了一下。

      萧瑶偏头。看他们。忽然道:“笑什么。”

      南冥回神。他忙笑:“属下没笑。属下是觉得,公主一换衣裳,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这南疆的泥,到底没能沾上您半点。”

      萧瑶瞥他一眼:“就你话多。”

      “是。”南冥应得极快。他上前,替她把披风带子又紧了紧。

      萧瑶忽然道:“你再笑,本宫把你留在这儿。本宫跟北冥回京。你一个人,给这满山的蛇啊虫啊讲故事去。”

      南冥“啊”了一声。忙道:“别。属下不笑了。公主到哪儿,属下到哪儿。这地方又潮又黑。没您,属下活不了。您可千万别丢下属下。”

      萧瑶没理他。她抬脚。往门外走。北冥跟上。南冥也追上去。还压着声补了一句:“属下只讲给公主听。山里的蛇,哪有这福气。”

      萧瑶头也不回:“你再多说,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南冥闭了嘴。可那笑,还挂在脸上。像这晨光里,最赖的一只猫。

      渡口风大。

      船已经靠岸。跳板铺了软毡。船头挂了灯。风一吹,灯火极轻地晃。萧瑶被北冥扶着上船。南冥在后头。三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极长。像这四个月的南疆,终究被他们一步一步,留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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