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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红线虫 那虫是南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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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虫是南冥找到的。
不在溪里。不在石头下。在溪边一丛老竹根最深的地方。那竹根已经半烂。他拨开最外头的一层腐叶,手探进去。摸到一截极凉极细的东西。他停了一下。又极轻地拨开。那虫暗红。极小。尾上一点红线,像用针尖蘸着血点上去的。
“公主。”他叫。
萧瑶刚被北冥扶着坐下。她没应。只转头。
南冥慢慢把手从泥里收回来。他掌心里,趴着那条虫。火把的光快灭了。那一点红,在将熄未熄的光里,竟还看得清。
“找到了。”南冥说。
萧瑶一下站起来。脚踝又是一晃。北冥从后头扶住她。萧瑶甩开。她往前走了两步。又走两步。到南冥面前。低头。看那条虫。
“就是它?”她问。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太响,会把那虫惊跑。
“是。”南冥道。他眼里有光。极亮。像这满山的雾,忽然被这一条小虫撕开了一道口子。
萧瑶没说话。她盯着那虫。盯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往前。一把抱住南冥。南冥没防备。被她抱得整个人往后一仰。又赶紧稳住。他一手托着虫。一手极轻地,落在她背上。
“找到了。”萧瑶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终于碎开了。
她松开南冥。又转身。去看北冥。北冥站在那儿。她走过去。极轻地,环住他的腰。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那胸口还是热的。他的心跳,快得厉害。
“北冥有救了。”她说。这一句,像说给这整座山听。
北冥没说话。他只把下巴,极轻地,抵在她发顶。那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背上。像怕一用力,她就会散。
南冥把红线虫小心放进竹筒。那竹筒里已经铺了湿草。他又把外头用布裹了。系在腰后。阿花站在溪边。她看着他们。火把已经灭了。只有一点月光从雾里漏下来。她看见萧瑶抱着北冥。那两人中间,像有什么东西,比这夜里的雾还重。
下山时,北冥背起了萧瑶。
萧瑶没说话。她只伏在他背上。鞋已经不能要了。北冥把她的鞋脱了。用自己的外衫包住她的脚。又用布条一左一右系牢。南冥把她的木杖接了。走在前头。阿花跟在后面。那一竹筒的红线虫,就挂在南冥腰后。极轻地晃。
走了一段。南冥回头。
“哥,换我背一会儿。这路太滑。你腿上也还有旧伤。”他说。
北冥没说话。只又走了几步。才极慢地把萧瑶放下。南冥过去。半蹲下。萧瑶没睁眼。她像困极了。只由着他们把她换到南冥背上。南冥托住她的腿。往上轻轻一颠。侧头看她。她的脸就贴在他肩后。额心那点红,在夜里,像一小撮暗火。
“公主。”南冥低低叫她。
萧瑶没应。
“睡吧。我背您。天亮前准到寨子。”他说。
萧瑶仍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又软又倦。像这南疆的山,终于肯放她闭一闭眼。
阿花走在后头。她看见北冥走在最前。南冥背着萧瑶跟在中间。那木杖,北冥一直拿着。他一边走,一边用杖尖探路。每踩一脚,都先替后头的人试过。阿花知道,那是多年养出来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是无数个夜里,背着她,扶着她,从刀尖上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她忽然道:“你们对阿瑶姐姐真好。”
没有人应。
她又说:“我从前以为,是下人伺候主子。后来觉得,是兄长护着妹妹。如今看,都不像。”
南冥轻笑了一下。那笑极浅。像这夜里的一口白气。
“不像就不像吧。”他说,“我们三个,本来就不能用这些来论。”
阿花不再说话。她只低头走。那红线虫在竹筒里,极轻地动了一下。像这山里,终于有了一点回音。
萧瑶在南冥背上,半睡半醒。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北冥。”她叫。
北冥回头。
“你的心上人,是谁。”她问。
这一句,像这山风忽然停了。南冥的脚步顿了一下。阿花也屏住了呼吸。北冥没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可他的背,绷得极紧。
“解蛊要三滴心头血。”萧瑶说。她仍闭着眼。像在说梦话,“本宫知道。取心头血,是从心口下刀。一个不好,人就去半条命。可这蛊,必须解。”
北冥仍不说话。只“嗯”了一声。
“你不用怕。”萧瑶说。她的声音又轻下去。像这雾里的雨,“你的心上人,本宫会保她不死。若在京城,本宫请最好的太医。若在这南疆,本宫把方圆百里的巫医全寻来。再不行,本宫亲自去求。总会有法子。”
她停了一下。
“本宫会派人照顾她。给她宅子。给她银子。把她后半辈子,安排得妥妥当当。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她说。
阿花在后头听见了。她忽然想哭。她知道萧瑶说这些时,并不知道北冥的心上人是谁。可她这么一句一句,像在拿刀割自己。又像在给北冥的将来,铺一条她拼了命也要铺平的路。
“所以,你告诉本宫。”萧瑶说,“她是谁。”
北冥没停。
他走在前头。木杖点地。一下。又一下。他像走了很久。久到南冥以为他不会答了。阿花也以为,这夜就这么过去了。
可北冥到底开了口。
“到了京。”他说。声音极低。像从这山的最深处,慢慢传上来的,“属下会告诉公主。”
萧瑶没再问。
她伏在南冥背上。把脸更深地埋下去。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不想再听了。
南冥也没说话。他只在心里,极轻地叹了口气。那气像这南疆的雾。一出来,就散了。
阿花跟在后头。她看着北冥的背影。那影子极黑。极直。像这山里,最后一根不肯弯的竹。而萧瑶趴在南冥背上。南冥的脚步声极轻。像怕惊着她。三人就这么,在雾里,一步一步,往下走。
谁也没有再开口。
只有那竹筒里的红线虫,随着步子,极轻地,极轻地,响。像这夜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三人之间,极慢地,往最深处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