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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旧疾 天刚亮,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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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北冥就醒了。
他在楼下水缸边坐了一夜。衣裳半干。头发还潮着。山雾从后厨的窗缝里钻进来。他动了动。那阵要命的热,已经退了。心口不疼了。身上也不烫了。像昨夜只是一场极凶的梦。
他慢慢站起来。腿有点僵。人还虚。可到底是清醒的。
南冥从廊下过来。他守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就坐在楼梯口打了个盹。听见水缸响,他一下弹起来。跑到后厨。见北冥站着,脸色虽不好,可人已经不像昨晚那样了。他几步过去。
“北冥哥。你没事了?”南冥上上下下地看。
北冥点头。他嗓子发干。南冥忙倒了碗水。北冥接过。喝了两口。
“昨夜到底怎么回事。你差点吓死我。”南冥道。声音还压着。可里头的后怕,掩都掩不住。
北冥把碗放下。他看向外头。天灰蒙蒙的。雾还没散。
“可能旧疾。”他说,“这山里瘴气重。昨夜又喝了那野茶。不知碰到什么。发作了一阵。现在不疼了。”
南冥半信半疑。他伸出手,要摸北冥的额头。北冥别了一下。又让他试。额头是凉的。正常。南冥才收回手。可眉头还皱着。
“不成。我还是不放心。你等着。我去前头找阿旺叔。他认得这山里的病。比咱们清楚。”
北冥本想说不用。可看南冥那脸色。到底没拦。
阿旺来得快。他给北冥看了脉。又翻了眼睛。又让北冥伸舌。最后按了按他心口。问昨夜什么症状。北冥只说心口疼。后来发热。不厉害。就是人燥。
阿旺听了,又看那野茶壶。他倒出一点。闻了闻。说这茶没毒。只是性烈。山里人喝惯了。外头人一喝,容易催旧疾。
“北冥兄弟从前有旧伤吧。”阿旺道。
北冥点头。
阿旺道:“那就是了。这地方潮。瘴气重。一入夜就压人。那茶把湿气往心脉上顶。顶到旧伤处。就疼。疼过,气散出来,人就发热。不算大症。歇两日。夜里别贪凉。也别在雾里久站。就不易再犯。”
南冥这才松了口气。他连声道谢。又给阿旺倒茶。北冥坐在那儿。没说话。他心口确实不疼了。可不知为何,阿旺说“旧疾”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昨夜那热,太猛了。不像湿气。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血脉里活了一回。又藏起来了。
萧瑶是中午才知道的。
她醒来没见北冥。问了南冥。南冥按商量好的说了。说北冥昨夜旧疾犯了。心口疼。又发热。阿旺叔看过了。是瘴气催的。没大事。歇着呢。
萧瑶听完,没说话。她披了衣裳,走到北冥屋前。门半掩。北冥正坐在地上擦刀。他抬头。见是萧瑶。要起身。萧瑶摆了下手。自己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
她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又按了按他颈侧。最后落在心口。掌心贴上去。极轻。
“疼吗。”她问。
北冥摇头。
“不疼了。”他说。
萧瑶看着他。那眉微微蹙着。像在分辨他有没有说谎。
“马上要回京城了。”她说,“你这条命,是给本宫留的。别再让那些破山破雾给弄病了。”
北冥抬头。萧瑶正看着他。那眼神极冷。也极重。他喉结动了动。
“是。”他道。
萧瑶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
“今日不用你值夜。好好睡。再让本宫看见你半夜泡冷水,本宫就把你扔回燕国去。”
南冥在门外听见。缩了缩脖子。不敢笑。北冥应了。萧瑶这才走远。
阿花是傍晚来的。
她端着一碗药。说是阿旺叔让熬的。驱瘴气。护心脉。给北冥哥喝。北冥正坐在廊下。听见她的声音。他心口极轻地跳了一下。不疼。只是快。像这山里的风,忽然从心尖上掠过去。
阿花蹲下来。把药递过去。
“还热。北冥哥趁热喝。”她说。
北冥没接。他看着她。阿花今日穿得素。头上只别了支小银簪。眼下有淡淡的青。像昨夜也没睡好。
北冥忽然觉得,这姑娘离他太近了。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那股茶味。和昨夜野茶一样。他想退。可身子没动。
“你昨夜又上山了。”北冥道。
阿花一愣。随即笑:“北冥哥怎么知道。”
“你鞋上有泥。”北冥说。
阿花低头。脸微微一红。那泥还没干。
“我去看虫了。后日蛊成。总得看紧些。”她轻声道。又把药往前递了递,“北冥哥。你喝。我亲手熬的。你昨夜心口疼。我阿爸说,这药比什么都灵。”
北冥接过碗。他没喝。只端在手里。碗壁滚烫。阿花还蹲着。仰脸看他。那目光极软。像这南疆的夜雾。不声不响,就把人裹住了。
北冥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不疼。不痒。只是觉得,她在,好像也没那么难捱。他想赶开这念头。可那念头很轻。轻得他抓不住。
“药要趁热。”阿花又说了一句。声音更小。
北冥低头。把药喝了。苦。比萧瑶平日喝的药还苦。可那苦到最后,竟有一点凉。阿花接过空碗。她起身。也没多留。只朝北冥笑了一下。便下楼去了。那笑像这暮色里的最后一点光。北冥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又跳了一下。这回更重。他按住。没让南冥看见。
南冥正从外头回来。见阿花下楼。他凑过来。
“阿花又给你送什么。”他问。
北冥道:“药。”
“你这旧疾,倒让阿花姑娘上了心。”南冥笑。可那笑里,有点说不出的味。
北冥没说话。他望着阿花消失的方向。心口那阵跳,慢慢平下来。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对了。
他说不出。也不敢说。
只盼着后日蛊成。他们早些离开这寨子。离开这满山的雾。也离开这双总在暗处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