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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深夜蛊发 后半夜,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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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北冥被疼醒了。
他原靠在廊下。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梦里极乱。醒来时,心口像被人从里往外捶了一下。不轻。他皱着眉,坐直了些。
那疼没散。反而更实了。像有东西压在胸口。又闷。又胀。一下一下,往骨头里钻。
他撑着墙站起来。人没站稳。脚下极虚。他扶住门框。额上已经沁了一层汗。今晚没吃什么别的东西。难道那野茶不对。他第一反应是萧瑶。
北冥跌跌撞撞到了萧瑶门前。手抬起来。又停住。他先听。里头很静。没有翻身的声。没有梦呓。呼吸平而长。他仍不放心。极轻地推开门。屋里暗。炭火已经熄了。萧瑶睡在床上。侧着脸。额心那点红,在夜里也看得见。
他走过去。蹲下。没碰她。先借窗外一点雾光看她脸色。不红。不白。和往日没两样。他又探了探她的手。温的。不烫。他这才慢慢退出来。把门重新合好。
南冥从楼下上来。手里还提着半壶水。见北冥佝在门边,脸白得像纸。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北冥哥,你怎么了?”他压着声。几大步上前。
北冥没看他。只摆了摆手。可那疼又泛上来。他不得不用手按住心口。呼吸都重了。
“心口疼。”他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南冥脸色都变了。他连忙去扶。北冥没让。自己往墙上靠了靠。
“是不是今晚那野茶有问题?”南冥问。声都紧了,“我也喝了。公主也喝了。就你出事了?你怎么不早说。”
北冥喘了口气。他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公主呢。”他先问。
“睡得好好的。”南冥道,“我方才进去看过。一点事没有。不烧。不吐。也没醒。”
北冥点头。像稍微放心了些。可心口那疼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痒。像有虫子贴着皮肉钻。他狠狠按了一下。没用。越按,越往四处窜。
“不像中毒。”他说。每个字都压着,“倒像旧伤。可这地方没受过伤。”
南冥急得原地转了一下。又蹲下来。伸手去探他的脉。那脉又乱又急。他摸了几息。也摸不出名堂。
“你今晚没吃什么我们没吃的东西。”南冥说,“就那野茶。我尝了。难道那茶认人?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北冥没接。他闭了闭眼。那阵疼慢慢退下去。可不等他松一口气,一股燥热又从心口烧起来。不疼了。是烫。像有人把一勺滚水,慢慢倒进他腔子里。
他呼吸一重。整个人都僵住了。有什么画面,极突兀地,从眼前浮上来。
阿花。
她倒茶时的笑。她腕上的银珠。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山茶混着草叶的味。她今晚穿的那条裙子。裙摆上那些细碎的银坠子。还有她看他时,那又亮又软的眼睛。她低下头,耳根红着,说“北冥哥若喜欢,明日我再煮”。
北冥猛地睁开眼。那念头像蛇。不是他想的。他从来不会这样想阿花。可它自己来了。又缠。又紧。他越想赶,它越往里钻。他浑身都热了起来。不是寻常发热。是从骨血里泛上来的。一种极不体面的、让他想把自己撕开的热。
他喉咙干得厉害。他转过头。不敢让南冥看见自己的脸。
“别跟着我。”他说。
南冥哪里肯。他一把抓住北冥的小臂。那手臂烫得吓人。
“北冥哥!你到底怎么了?刚才还心口疼。现在又烧成这样。我去喊阿旺叔起来。让他看看!这寨子里什么虫什么蛊都有。万一是——”
“别去。”北冥打断他。声音低。可极重。
南冥看着他。北冥也转过脸来。那双眼在雾光里红得惊人。像有两簇火,在里头烧。
“我没事。”北冥说。一字一字。像在逼自己信,“可能是旧疾。也可能是什么山里的东西。明日再看。”
“可你——”
“公主睡下了。”北冥说。他撑着墙,慢慢直起身。手还按在心口。那热已经漫到四肢。他连指尖都是烫的,“不能吵她。也不能让她知道我这样。若她知道,这一夜又不得安生。”
南冥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来。他只是紧紧攥着北冥的手臂。像怕他下一刻就会倒下去。
“那你得听我一句。”他说。声音都在抖,“你去用冷水。能凉多少算多少。我守着你。我就说你自己起来冲澡。谁都不惊动。天一亮,你还不成。我就去把阿旺叔请来。公主那边,我不说。”
北冥看着他。过了几息。他点了一下头。
“别告诉她。”他说。
“我知道。”南冥道。
北冥转身。往楼下走。他走得极慢。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骨头上。南冥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像防着他倒。又不敢伸手。
后厨水缸边。北冥连衣裳都没脱。舀起一瓢水,兜头浇下去。水冷得刺骨。他整个人一激。可那热只退了一瞬。很快又漫回来。他一瓢接一瓢。直到全身湿透。水从发间、眉骨、衣摆往下滴。地上一大片。他弯着腰。两只手撑在缸沿上。水珠顺着下巴落。分不清是水是汗。
南冥靠在墙边。他不敢看。又不敢不看。
“北冥哥。”他极轻地叫了一声。
北冥没应。他闭着眼。满脑子还是阿花。不是外头那个阿花。是他身体里那个。他怎么都甩不掉。他明明不爱她。明明从不曾多看她一眼。可这一刻。他像被什么按进了她的影子里。挣不出来。
那东西还在钻。不咬心了。咬别处。更下。更狠。北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缸沿上。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像困兽一样的闷哼。
“明日。”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替我看着公主。别让她近我。”
南冥没说话。只慢慢蹲下来。像这一夜,他也被抽走了什么。
“好。”他说。
夜雾更浓了。楼里楼外,全是虫鸣。像这山里,有无数张极小的嘴,在暗处,一声一声,啃着这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