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2、夜窥 阿花开始留 ...
-
阿花开始留意夜里的北冥。
不是偶尔。是每一夜。她像在这楼里多生了一双眼睛。白日里,她看北冥给萧瑶暖脚、穿鞋、梳头。夜里,她想看这男人在没人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
她发现北冥夜里也会进萧瑶的屋。
不点灯。门推开极窄一条缝。人进去,像一阵风。不多时,又出来。他在里头做什么,阿花看不见。只偶尔,能从门缝里瞧见一星炭火的光,极轻地跳一下。后来她晓得了。他是去添炭。半夜山寒。他怕萧瑶冷。
有时南冥也去。可阿花留意更多的,还是北冥。
他人出来,并不回房。只把刀往身后一别,绕着这栋吊脚楼,一圈一圈地走。脚步极轻。踩在木板上,没声。像这楼外多了一道会动的墙。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停一停。萧瑶那扇窗,是他每次必看的地方。他会站在窗下,仰头听一会。听里头呼吸稳不稳,有没有翻身,有没有梦呓。听完了,才又往前走。
阿花就趴在自家窗后。黑着灯。屏着气。她觉得自己像个贼。可她忍不住。
后半夜,寨子里已经全静了。只有虫鸣。雾从山坳里漫上来,白茫茫地堆在楼前。阿花正要回床,忽然看见林子里有几道黑影。极快。像雾里浮出来的墨。
她一下醒了。
那几道黑影到了楼后,齐刷刷停住。为首的人,正是那个瘦黑的男人。阿花后来知道他叫刘来宝。他们没走前门。只在后墙外,单膝点地。一个接一个。跪得极低。头垂下去,像这山里的石头,忽然都矮了一截。
北冥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背对着阿花。刀还在腰后。没出。他连手都没抬。只问了一句什么。声音极低。低得阿花一个字都听不见。那几人里,有一人膝行向前。又说了几句。北冥听完,没说话。只偏了一下头。那动作极淡。可那跪着的人,却像被什么压了一下,肩膀一缩。
阿花看见北冥又摆了一下手。那几人如得大赦。起身。倒退两步。才转身没入雾里。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阿花的后背贴着墙。慢慢滑下去。地上凉。她也顾不上。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的北冥。那个会给人梳头的人。会就着阿瑶的手,喝掉半勺汤的人。会半夜起来,给阿瑶添炭的人。那么安静。那么温顺。像这寨子里最没脾气的人。可就在方才,他站在那儿,连刀都没出。那些人便跪他。怕他。听他的令。他身上的冷,不是木头的冷。是刀口的冷。是主子的冷。是那种,离得再近,也碰不到的冷。
阿花的心口,跳得又急又乱。
她正出神。北冥却朝楼上走了来。阿花忙把身子缩回屋里。窗子掩上。只留那极窄的一线。
北冥走到廊下。南冥已经等在那里。两人一左一右。南冥伸了个懒腰。又压着声音,笑:“后半夜雾更大了。你巡完西边了?”
北冥“嗯”了一声。
“我方才进去添了炭。”南冥道,“她睡熟了。这阵子虫叫得凶。她夜里总要醒一回。明日我再叫刘来宝把西边矮竹砍一砍。那地方离窗近。虫喜欢。”
北冥摇头:“不用。他明晚下寨子。”
南冥看他。北冥道:“我巡上半夜。你巡下半夜。炭别断。她后半夜脚凉。你把廊下的炭炉也点着。别让风把热气吹散。”
南冥笑:“知道了。还是你心细。她方才还在被子里叫了你一声。没醒。是梦里叫的。”
北冥没说话。他转过身。目光极自然地向阿花那扇窗扫了一眼。阿花浑身一僵。屏住呼吸。好在那目光只一停。便移开了。
“去睡吧。”北冥对南冥说。
南冥“嗯”了一声。却不动。他在廊下坐下,把薄毯往身上一搭。朝北冥摆摆手:“我再守会儿。你眯一炷香。等雾散了,我喊你。”
北冥没应。他走到萧瑶门前。背靠着门板。慢慢坐了下去。刀横在膝上。眼睛望向外头。那雾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阿花缩在窗后。她不敢动。也不敢睡。她只从那一线缝里,看北冥。他坐着。像这整座山里,最安静也最凶的一把刀。刀在鞘里。可那寒气,还是从雾里透出来。一直渗进她心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更喜欢他了。
不是喜欢那个会梳头、会添炭的男人。是喜欢这个夜里会被人跪着回话、一句话就能让人退下去的男人。这个男人,白日把所有的软都给了阿瑶。夜里却把所有的狠,都亮给了这山。
他越是这样,阿花就越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离他再近一点。哪怕只近一步。哪怕那一步,会踩在刀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