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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养骨 自阿旺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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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阿旺回来那日起,这楼里的日子便换了模样。
阿花每日清晨都来。有时端药。有时送饭。更多时候,是听阿旺吩咐,替萧瑶看脉、泡药、调些南疆的草汁。她说,养骨先养人。人血弱了,骨不成。取血前,得把身子养透。
萧瑶难得配合。
药苦。她喝。药浴难闻。她泡。每日吃什么、睡几个时辰,阿花怎么安排,她都照做。只是脸色始终白着。像这山里的雾,散不尽。
这日午后,北冥在廊下煮茶。
小炭炉是南冥从下头寨子淘来的。陶壶嘴极细。水沸了,北冥提壶。手腕极稳。注水、温杯、滤茶。动作不大。却行云流水。茶香从廊下漫进屋里。是那种极清极淡的香。不腻。像松针浸了雪水。
阿花正给萧瑶按腿。她抽了抽鼻子。眼睛往外飘。
“好香。”她道。
萧瑶半靠在榻上。闻言,懒懒地抬眼。北冥正好端了茶进来。一盏先放萧瑶手边。另一盏,他顿了一下。放在阿花面前。
“阿花姑娘尝尝。”萧瑶道。语气不冷不热。该给的体面,她给了。
阿花忙坐直。她看看那茶。又看北冥。北冥已经转身,去窗边立着了。她端起茶,小口喝了一点。那表情有些茫然。
“好喝。香。”她道,“可我不懂茶。我们这山里,都是煮野草。解渴。北冥哥这个,太细了。”
南冥从外头进来。正听见。他笑。
“那是。北冥哥的茶,可不是一般人能喝的。”他说着,在萧瑶另一边坐下,“我姐姐这嘴,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挑。她若说好,那便是真好。阿花姑娘多喝几次就懂了。这茶气,得一点一点入。喝急了不成。”
阿花被他说得又喝了一口。好像认真了些。
“那你们家,在京城是不是很大?”阿花问。她这几日总绕来绕去打听,“阿瑶姐姐这样的,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我看得出来。”
萧瑶端着茶。没说话。南冥已经笑开。
“阿花姑娘好眼力。”他道,“我们家在京城,不敢说最大。可论地,有几条街。论人,有百十口。我姐姐行九。家里最疼她。从小到大,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他这张嘴,说这些像说书。阿花听得眼睛都亮。
“那北冥哥呢?”她问。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他从小就这么厉害?武功,是不是家里请了师傅?”
南冥“啧”了一声。
“哪有什么师傅。”他说,“我们三个,小时候在燕国。那种地方,哪请得起人。都是自己摔打出来的。北冥哥学的是要命的本事。今日会的,都是拿命换的。”
他说得轻。可阿花听得出那话里的分量。她看向北冥。北冥站在窗前。侧脸被光切得极深。像根本没听他们说话。可他的背,比平日绷得紧。
“那北冥哥家里,还有别人吗?”阿花又问。这回声音更小。
萧瑶放下茶盏。她没看阿花。只慢慢道:“没有。”
阿花看向她。
“我们三个,就是一家人。”萧瑶道。
她说得极平。像在说天是青的。可屋里却静了一瞬。南冥剥栗子的手停了。北冥的背,极轻地僵了一下。
萧瑶仍靠着。她拿过南冥手里的栗子。自己慢慢剥。指尖沾了点碎壳。她也不擦。
阿花没听出什么。只觉这话极重。她看看萧瑶。又看北冥。
“那北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忽然问。
这话像往静水里扔了颗石子。
北冥仍站着。可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漫到颈侧。他转开脸。像被那窗外忽然跳进来的风扫了一下。
南冥一口栗子差点呛住。他忙灌了口茶。又去拍北冥的肩。
“阿花姑娘。你这问得。我哥这人,哪有什么喜欢的女子。”他笑得有些打跌,“他眼里除了我姐姐,连只母猫都装不下。你问错了人。”
阿花却不依。她盯着北冥。那目光又亮又执拗。像这山里的日头,不把云烤散不算完。
“那北冥哥自己说。”她道。
北冥没开口。他连头都没回。只握着刀柄。耳根红得厉害。
南冥又打圆场:“阿花姑娘。你别看他。他脸皮薄。我们寨子里后生见姑娘,都先唱山歌。他倒好,连个‘不’都说不利索。你再问,他该跳楼了。”
阿花被他说得笑出来。那笑里却有些羞。她低下头。捧起那盏茶,又喝了一口。没再问。
南冥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拆开。是栗子。还温着。他拣了一颗。剥好。递到萧瑶嘴边。萧瑶张嘴吃了。他又剥一颗。阿花看得好奇。
“这又是什么?”她问。
“栗子。”南冥道,“我们京城带来的。我姐姐就爱这口。天不亮去买。买不着,她一天都不高兴。”
他递了一颗给阿花。阿花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一下。
“甜。”她道。
南冥笑:“那是。比这山里的野果子强。这还凉了。在京城,刚出锅的。剥开,还冒热气。我姐姐一个人能吃半包。”
阿花点点头。她吃着栗子。又去看北冥。北冥已经走到萧瑶另一侧。把冷了的茶换掉。重新注上热的。萧瑶没看他。只把喝剩的半盏递过去。北冥接了。极自然地放到一边。
阿花看了一会儿。忽然对南冥道:“你怎么老黏着阿瑶姐姐。”
南冥一愣。
“你也可以黏着我呀。”他笑,朝阿花挤了挤眼。
阿花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可眼睛却还追着北冥。
“我们寨子里,像你这样的,不少。”她说,“嘴甜。会讨姑娘欢心。可像北冥哥这样的,少。少得很。”
她说得极认真。像这寨子里的姑娘,头回见了雪山。
萧瑶靠在榻上。没说话。她嚼着栗子。眼睛半阖。像倦了。又像什么都没听进去。可南冥看见,她放在身侧的那只手,一下一下,慢慢碾着栗子壳。
极轻。轻得只有他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