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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推出去 天刚蒙蒙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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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外头就有人声。
阿花来得比雾还早。她端着一盆热水,轻手轻脚上了楼。见北冥在廊下擦刀,眼睛便亮了。
“北冥哥。”她压低声音,像怕惊了谁,“我给你打了热水。你擦把脸。”
北冥没接。只看了那盆一眼。
“不用。”他说。
阿花也不气。她把盆放在栏杆边。又转身从屋里抱了条薄毯出来,往北冥身上比了比。
“山里清早凉。你们中原人,不经冻。这毯子是我阿爸屋里的。新的。给你披一披。”
北冥侧身避开了。毯子没落上他肩。他往旁边退了一步。
“不用。”他还是那两个字。
阿花不依不饶,又往前递。南冥站在后头。他早被这动静弄醒了。人靠在门边,手里捏着根草。眼看阿花对北冥越凑越近,他想拦,又不敢真出声。只拿脚尖轻轻点了点地。
北冥又避了一次。他索性转身,把刀别到后腰。眼却不自觉地往萧瑶那屋瞟。那窗子还掩着。没光。也没声。
偏这时,阿花笑了一声。那笑又清又脆。像这清晨山里的鸟。也不知道北冥哪个动作让她觉得有趣。她凑得更近,伸手要替他整领口。
北冥猛地一退。背撞在柱子上。
也就在这时。
屋里传来“砰”地一声。
极轻。像有什么东西被碰翻了。接着是萧瑶的声音。又哑又冷。
“南冥。”
只两个字。
南冥浑身一凛。把草一丢,推开半掩的门就进去了。阿花站在外头,手里还攥着那条薄毯。北冥像被人钉在柱子上。脸色极沉。
屋里没点灯。
萧瑶已经坐起来了。她披散着头发。半边身子还埋在被子里。地上一只木碗翻着。是昨夜南冥放在床边的水。她没喝。此刻全泼了。
“几时了。”她道。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南冥忙上前。他先跪下,把木碗拾起来。又拿袖子去擦地。嘴里道:“辰时。还早。您再睡一会。属下去给您换水。”
萧瑶没看他。
“方才外头什么动静。”她道。
南冥手一顿。
“是阿花姑娘。她来得早。给北冥哥送水。又拿了条毯子。没别的。属下这就让她走。您别气。”
萧瑶没说话。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南冥。那眼神像凝了一层霜。南冥被看得后颈发凉。
“你倒是会替他遮掩。”她道。
南冥刚想开口。萧瑶忽然抬脚,照他心口就踹了过来。
南冥没躲。
那一脚踹得不算重。可他人往后一仰,还是闷哼了一声。他不敢起。只跪着,低下头。
“滚出去。”萧瑶说。
南冥没动。
“公主。”他低低道。像想替外头解释。又像在求她别气。
“滚。”萧瑶又说了一遍。
南冥这才慢慢起身。他退到门口。一开门,阿花正站在那儿。见南冥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她往里张望一眼。压着声音问:
“阿瑶姐姐怎么了?我听见动静。是不是我吵着她了?”
南冥勉强扯出个笑:“不是。她没睡好。我方才进去,不当心碰翻了水碗。惹恼了她。”
阿花将信将疑。她歪了歪头,小声道:“阿冥。你姐姐怎么总跟你发火。你是她弟弟。又不是她养的下人。我们寨子里,姐弟都是要互相护着的。哪有天不亮就踹人的。”
南冥脸上的笑更僵了。他张了张嘴,正想打圆场。
身后那扇门,忽然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萧瑶站在门口。
她没穿鞋。赤着脚。裙摆垂在脚背上。脚趾被这清晨的凉意激得微微蜷着。她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半点睡色。额心那道红痕,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被谁用刀尖刚点了一下。
阿花吓得后退一步。
“阿瑶姐姐。”她叫了一声。声音都不稳了。
萧瑶没理她。她先看向南冥。又看向北冥。北冥仍站在柱子边。像一块被风打过的石头。南冥垂着头。不敢和她对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阿花脸上。
“阿花姑娘。”她开口。声音不亮。也不重。可每个字都像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慎言。”
只两个字。阿花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瑶又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廊下的木板上。没有声。可她往前走一步,北冥和南冥便几不可察地绷紧一分。像她踩的不是地。是他们的命。
“我若待他们不好。”她慢慢道,“他们根本活不到今日。”
说完,她不再看阿花。像再多一眼都嫌多。
阿花彻底说不出话了。她虽听不懂这话里的真意,可萧瑶那眼神,让她后背发凉。
“北冥。”萧瑶道。
北冥抬头。
“你今日有空。替我陪阿花姑娘去寨子里转转。她这些日子带我们走了不少地方。你也该还些人情。”
她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赤足踏过门槛。门在她身后,极轻地合上。
北冥站在原地。他像被那句“你替我陪她”抽去了所有气力。南冥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阿花还呆着。她抬头看北冥。眼里有惊,有愧。也有一点点压不住的欢喜。
“北冥哥。”她极小声地叫。
北冥没应。他转过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然后才又迈步。阿花跟上去。步子又轻又快。银珠子在晨雾里,细细碎碎地响。
南冥没跟去。
他转身进了屋。
萧瑶正站在床边。赤着脚。背对着他。她没动。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南冥先拿了鞋。蹲下去。把鞋摆在她脚边。她没动。南冥便托起她一只脚。拿软布擦干净。再套进鞋里。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了她。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穿好了鞋。南冥又端来热水。拧了帕子。要给她擦脸。萧瑶没接。也没躲。南冥便跪着,极轻地替她擦。从额角到下巴。最后停在那道红痕上。他顿了一下。萧瑶忽然开口。
“你也出去。”
南冥手一僵。
“公主。”他低低叫。
“这里不需要你守。”萧瑶道。声音淡得没有起伏,“你也出去转转。别在门口站着。”
南冥没动。他想说他不走。想说他想守着。可萧瑶已经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半扇。山雾涌进来。她的侧脸在雾里,又冷又远。
“是。”南冥终于应了。
他退出去。把门掩上。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到底没走远。只下了几级台阶。坐在最底下。像只被赶出门的狗,不知该去哪儿。
北冥和阿花已经下了寨子。阿花一路都在说话。说这寨子哪家酿的酒烈,哪家的银匠手艺好,哪条小路能采到最甜的野果。北冥走在她身后。一步不落。也一句不接。
阿花回头看他。笑得极亮。
“北冥哥,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北冥没说话。他眼睛扫着两侧。这里人多了起来。有挑水的,有扛木头的。寨子中央有个小场子。几个后生围成一圈,正吵着什么。
阿花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她伸手想拉北冥的袖子。
“我们绕道走。”她低声道。
可已经晚了。
那圈里忽然有人被推了出来。是个半大少年。摔在地上。满脸是灰。接着,两个汉子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抄起地上的扁担,就往另一个人头上砸。眼看要出事。
北冥脚步一停。
阿花急道:“北冥哥,别管。这寨子里常有的事。有人喝多了闹。一会儿便有长辈来。我们走。”
北冥没听她的。他看见那扁担已经抡起来。下一瞬就要落在那个抱着头的男人脑袋上。
他动了。
阿花甚至没看清他怎么过去的。只觉眼前一花。那汉子手里的扁担已经脱手飞出。北冥一手扣住他手腕,往后一折。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反剪着按在了地上。快得连惨叫都只叫了半截。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连那挨打的汉子也呆了。场子里静了一瞬。
北冥松开手。他站直。那扁担滚到一边。他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阿花还站在原地。她望着北冥的背影。那刀还别在腰后。没拔。像根本用不着拔。他人已经走回她面前。脸上还是一点表情没有。
“带路。”他说。
阿花心跳得极快。她“嗯”了一声。声音发软。跟上北冥时,腿都有点打飘。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不动则已。一动,满场的人连声都不敢出。
她看北冥的眼神,再也不是先前那种好奇了。
那里头,全是压不住的光。像这山里的野火,见了他,就再也扑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