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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隐忍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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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阿花家的楼子里,灯还亮着一盏。
萧瑶坐在桌边。北冥立在窗旁。茶已经煮好。水沸了又停。他滤了茶,倒进盏里。那茶色极淡。是路上带的。南边的水软,泡出来总差着点味。萧瑶没接。
北冥把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萧瑶没动。
她坐得极直。像把这一整日都绷在了背上。窗外虫鸣一阵一阵。山雾从窗缝里钻进来。又潮,又凉。
北冥又端起茶。用指腹在盏壁上试了试温。还烫。他放下。没说话。
萧瑶忽然开口。
“北冥,你笑都不笑一下。”
北冥抬眼。
“你煮茶,一张脸像来讨债。”她道。语气很平。可那平里,像压着什么。
北冥没接话。他确实笑不出。
萧瑶看着他。目光极冷。
“北冥。”她道,“你是什么身份。”
北冥没动。
“本宫是什么身份。”
她一字一字。慢。重。像拿刀在割。
“你别忘了。”她说。
屋里极静。南冥原本在门口擦剑。听见里间动静,剑停了。他起身,从门边看过去。萧瑶没看他。只盯着北冥。北冥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忽然不会动的墙。
“先有小禾。”她道。
没人说话。
“再是那些明里暗里打你们主意的。”她继续道,“还有今日的阿花。一个接一个。当本宫是死的。”
她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着齿音。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宫整日只会闹。只会吃醋。只会发疯。”她说着,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没有温度。
“本宫是不讲理。可本宫不瞎。”
北冥仍站着。南冥已经进来了。他脸上那点惯常的笑没了。他站在萧瑶身后两步远。像随时要上前。又不敢。
“罗小禾当年怎么对我们的。一句话,把回程路线卖出去。你们差点死在柳林驿。北冥半条命泡在溪里。南冥被两具尸体压着。本宫一个一个,在尸堆里把你们扒出来。”
她停了一下。眼尾那点天生的红,在灯下更艳了。像要渗出血来。
“如今,又来了个阿花。”她说,“她看北冥的眼神,你们当本宫看不见?她一日三回往这楼里跑。问本宫你爱吃什么。问你手暖不暖。问本宫你会不会笑。本宫还得答。还得笑着给她倒茶。因为本宫要用她。用她阿爸。本宫不能动她。不能让她看出什么。”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发白。
“可本宫忍得难受。”她道。声音终于有了裂。像这满屋子的雾,从她喉咙里渗出来。
南冥上前一步。他想说点什么。萧瑶忽然侧过头。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眼里爬满血丝。是这一日日压着的东西,终于漫到了边。
“你们是不是也要像他们一样。被什么阿花阿草的,从本宫身边拉走。”她道。像问他们。又像问这南疆的山。
“都滚出去。”她说。
南冥还想上前。萧瑶忽然扬手,把桌上那盏茶扫了出去。
茶水泼在地上。茶盏碎成几片。有一片滚到北冥脚边。他没躲。
“今晚不用你们值夜。”她道。声音哑下去。像用尽了力气。
南冥没动。北冥也没动。
“出去。”她又说了一遍。这回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北冥慢慢转过身。他往门口走。南冥在他后面。两个人退出房门。门被风带着,极轻地合上了。
廊下。
灯被吹得晃了晃。又稳住。
南冥靠在柱子上。他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像被这夜浸透了。北冥站在他旁边。刀抱在怀里。两个人都没提刀。也都没坐。
过了很久。南冥开口。
“她是真难受。”他道。声音很轻,“不是怕阿花。是怕再来一个小禾。怕再有什么人,把这好容易太平的日子,又撕开一道口子。”
北冥没应。
南冥又道:“她自己也知道。有的事,不是我们想不想就能避开的。罗小禾当年,也不是冲着要我们的命去的。可路线就是从她手里漏出去的。命差点就是那么没的。”
他停了一下。仰头看天。天被雾蒙着。月亮只剩个极淡的影子。
“北冥哥。”他道,“你对阿花没有那个心思。”
北冥“嗯”了一声。
“我也没有。”他说。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极苦。
“可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咱们没心思,就沾不上的。她怕的,就是那一句‘我没有’。到头来,一句‘我没有’,什么都挡不住。”
北冥不说话。他低头看刀。刀鞘上沾了一层水雾。他拿袖子极慢地擦。
“今晚她不叫值夜。”南冥道,“咱俩也不走。就在这廊下。她若睡不实,总得有人能进去。”
北冥点了一下头。
两人不再说话。一左一右。靠在楼前。虫鸣更响了。像这山里的夜,替他们叹着。屋里的灯还亮着。很久都没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