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23、阿花的心事 阿花对北冥

　　阿花对北冥，是一点一点上心的。

　　起初只是觉得这外乡男人不同。话少。人稳。满寨子的男人喝酒、赌钱、斗蛊，闹得鸡飞狗跳。只有北冥，日日跟在萧瑶身后。不说话。不抢道。不和人搭腔。像这山里的雾，远着看是冷的。可近了才知道，他也会替人开门。也记得给姐姐带热茶。

　　后来，阿花便多留了心。

　　她发现北冥和南冥夜里都不在房里。有一回，她半夜起来找水。经过东边廊下，远远看见他们一左一右，坐在萧瑶门外。一个守着上半夜，一个守着下半夜。不点灯。也不聊天。就那么坐着。像两尊不知疲倦的石像。

　　她越发好奇。

　　再后来，她清早经过萧瑶那屋。门半掩。北冥正半跪在床前，给萧瑶穿鞋。那手极稳。托着她的脚踝。系带子的动作极慢。像做一件极要紧的事。南冥在旁捧着外衫。萧瑶还没睡醒，头一点一点的，往北冥肩上靠。北冥也不躲。只把她的脚放好。再扶她坐直。

　　那画面，阿花从没见过。

　　吃饭时也是。北冥永远最后一个动筷。先给萧瑶盛汤。试温。再递到她手边。看她喝一口。他才坐下。阿花坐在对面，看得眼睛都忘了眨。她不觉得这是下人伺候主子。她只觉得，这男人冷归冷。可一旦对谁好，便是好到骨头里。

　　她开始找机会和北冥说话。一日比一日多。

　　北冥有时“嗯”一声。有时不答。阿花也不恼。这寨子里的姑娘，喜欢就是喜欢。她不懂绕弯子。只觉得北冥这样，越发和别人不同。

　　这日午饭。

　　阿花又凑到萧瑶身边坐下。她给萧瑶倒了碗茶。眼睛却往北冥那边斜。

　　“阿瑶姐姐。北冥哥平日喜欢做什么呀？”她问。语气轻快。像问山里的菌子几时采。

　　萧瑶筷子一顿。

　　她抬起眼，看阿花。阿花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不行。里头装着什么，明明白白。

　　萧瑶慢慢放下筷子。

　　“你这么关心他？”她道。声音不冷不热。像在问天气。

　　阿花被这一句戳破。她也不躲。只低了低头。耳根红透了。又忍不住去瞄北冥。北冥正给萧瑶夹菜。筷子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南冥也愣了。他刚往嘴里塞了块肉。嚼了一半。停住。

　　萧瑶靠向椅背。她看着阿花，又看向北冥。那眼神玩味。又有些冷。

　　“阿花姑娘。”她道，“我们从中原来。这地方，离你这里，有千山万水。不是一朝一夕。你该三思。”

　　阿花抬起头。

　　“我知道远。”她道。声音虽小，却清楚。

　　萧瑶又道：“他不会成亲的。”

　　这话一出，北冥猛地看向她。南冥也睁大了眼。只有萧瑶仍看着阿花。脸上瞧不出喜怒。

　　阿花抿了抿唇。她没退缩。反而坐得更直了。

　　“我不介意。”她说。眼睛直直地看着萧瑶。那里头像烧着一簇火。不旺。却也不灭，“我知道北冥哥是外乡人。知道他话少。知道你们还要走。可我就想多知道些他的事。不一定要他怎样。我就是喜欢。这寨子里的姑娘，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我藏不住。”

　　她说得坦坦荡荡。像这南疆的山风。没有半点遮掩。

　　北冥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他看向萧瑶。像怕她发火。南冥也赶紧放下筷子。笑得有些僵。

　　“阿花姑娘。”他道，“我哥真是块木头。不值得你这样。你且把心收一收。别等下我姐姐罚他。他更不敢说话了。”

　　阿花却不理。她只看萧瑶。眼里的光，像在等一个回答。

　　萧瑶没说话。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饭吧。”她说。

　　只三个字。没有火。也没有准。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坐在她旁边的北冥知道，她手腕绷得极紧。那筷子尖，在碗沿上碰出一声极轻的响。

　　饭桌又安静下来。可阿花的心事，已经藏不住了。她一面吃，一面忍不住问。

　　“北冥哥功夫好吗？”

　　萧瑶“嗯”了一声。

　　“他煮茶好喝吗？”

　　“尚可。”

　　“他手是不是很暖？”

　　萧瑶的筷子又停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她道。

　　阿花笑：“我瞧见的。那日下阶，他扶你。你的手被他握着。你都不缩。肯定是因为暖。”

　　萧瑶没接话。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北冥刚替她续的。温度刚好。

　　阿花像找到了话头。继续问：“他吃东西挑吗？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他不挑。”萧瑶道。顿了顿，又补一句，“也挑。不喜甜。”

　　阿花认真记下。又去问南冥。南冥一脸为难。一边笑，一边给阿花使眼色。让她别问了。阿花像没看见。她又转头看北冥。北冥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又往萧瑶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吃点。”他低声道。

　　萧瑶看他一眼。北冥看着她。那眼神极沉。像在说：别气。

　　萧瑶收回目光。她把碗里那口菜慢慢吃了。没再开口。

　　阿花见她没拦，便越发来了劲。她一个问题接一个。萧瑶也答。有的真，有的淡。北冥偶尔咳一声。南冥在旁笑。说“阿花姑娘，再问下去，我哥底裤什么颜色都要叫你问出来了”。阿花脸一红。啐他。可没过一会，又去和萧瑶说话。

　　这顿饭吃得极长。

　　萧瑶始终没发火。她甚至又给阿花添了一回茶。那茶壶递过去时，阿花忙起身接。笑得极甜。

　　“谢谢阿瑶姐姐。”

　　萧瑶只淡淡“嗯”了一声。

　　北冥看着她。他太了解她。这若在京城，阿花这样的姑娘，早被她一句话打发到门外了。可她没。她压着。像这南疆的日头压进云里。不落雨，也不晴天。

　　她不是不在意。她是为了皇兄。为了解蛊。忍着。

　　北冥又盛了碗汤。推到她面前。萧瑶没喝。她自己拿起勺子，在汤面上轻轻拨了拨。过了几息，忽然对阿花道：

　　“你阿爸什么时候回来。”

　　阿花一怔。随即道：“快了。也就这两日。他进山收虫，一般不超七日。阿爸回来，我第一时间来喊你们。”

　　萧瑶点头。她放下勺子。起身。

　　“我吃好了。”她道，“阿花姑娘慢用。”

　　阿花忙站起来送。萧瑶已经走了。北冥跟在她身后。南冥留在桌上，又和阿花说了几句。才追上去。

　　阿花独自站在桌边。她看着他们上楼的背影。北冥的手臂，极轻地护在萧瑶身后。她心里那簇火，又亮了一下。

　　她转身坐下。端起萧瑶给她倒的那碗茶。一口一口，慢慢喝了。茶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