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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眉目 天刚亮,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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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南冥就站在了萧瑶门外。
他没像往常一样先敲门。只在门口站着。手抬起,又放下。袖口理了又理。那身靛蓝衣裳昨夜沾了雨,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可总觉得哪里不对。领口紧了。腰带歪了。连腰上那串银铃,都响得比平日急。
北冥坐在廊下擦刀。抬眼看他。南冥咳了一声。
“你先进。”他说。
北冥没动。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头回上花轿的小子。
南冥被看得不自在。他干脆转过身,背对着门。仰头去瞧那山雾。清晨的雾薄些。像一层没化开的灰布。他吸了口气。
“昨夜的事。”他说,“得跟她讲。这寨子大。咱们自己找,不知找到哪年。那姑娘既然递了路。便该去。”
北冥“嗯”了一声。
南冥又站了一会。终于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极轻。像怕敲重了,里头的人会不高兴。
里头没声。
他又叩三下。
过了一息。萧瑶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哑着。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进来。”
南冥推门。北冥跟在他身后。
萧瑶已经坐起来了。半靠在床头。头发散着。眼睛还没怎么睁开。她身上那件中衣睡得有些松,领口微敞。她也不理。只皱着眉,看他们。
“什么事。”她道。像这大清早的,若不是天塌下来,她谁也不想见。
南冥上前一步。他先笑。那笑和往日不同。有点收着。像藏了什么东西,又藏不太住。
“有眉目了。”他说。
萧瑶的眉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像才醒过神来。
“什么眉目。”她道,“哪儿的眉目。”
南冥在她床边蹲下。他仰起脸。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说他和北冥守夜。说听见有人求救。说在后山崖下找到一个姑娘。那姑娘夜里出来寻虫,滑了脚,摔伤了。他扶人上来。替她包了伤。那姑娘问他们来历。他说了中蛊的事。那姑娘说,她家是寨中掌事。家中有蛊医常往来。让他们去上头第五个寨找她。
他说得极快。语气轻。像在讲一件小事。可眼睛一直没离开萧瑶的脸。像在等她一个反应。
萧瑶听完。没说话。
屋里静了一瞬。只有外头早起的鸟叫。一声近,一声远。
然后她忽然往前一倾。南冥还蹲着。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南冥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抱得不紧。像高兴极了,又还带着没睡醒的懒。下巴抵在他肩上。头发落下来,扫过他的脸。
“你怎么这么厉害。”她说。声音还哑着。可每个字都是笑的。
南冥的呼吸都不会了。
萧瑶又收紧了一点手臂。像搂着一只立了功的猫。
“真是本宫的好弟弟。”她道。
南冥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觉后颈处,她的手凉凉的。可那凉意像火。从后颈一路烧到耳根,再烧到心口。他喉结动了动。那声“姐姐”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萧瑶放开他。手收回来。她低头看他。南冥还蹲着。整张脸都红透了。从耳根到脖子。像被那一个拥抱,把魂都抱丢了。
萧瑶看了两息。忽然笑了。她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南冥被迫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像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不知道该怎么好。
她凑近了些。四目相对。极近。他能看清她额心那道红痕。能看清她眼里还没散尽的笑意。还能看清,她眼里有他。
“有你们两个在本宫身边。”她轻声道,“本宫就永远不会孤身一人。昨夜救人。今日便有路。这地方这么大,你们还是能替本宫凿出个口子来。”
她的手指还停在他下巴上。似有若无地,擦了一下。
南冥的心跳得快要从胸口撞出来。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喉咙发干。一个字都挤不出。
萧瑶看着他。那眼神不像看一个下属。也不像看一个弟弟。像在看一件极合心的、只属于她的东西。
“真乖。”她说。
南冥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猛地别开眼。再不敢看她。只觉脸上烫得厉害。像被人放在火上烤。连耳朵都像要滴血。
“属、属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应该的。”
萧瑶轻笑一声。松开手。往床头一靠。那笑极轻。像逗弄够了。又像自己也有些高兴过了头。她偏过脸,看向北冥。
北冥站在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泛白。
“收拾收拾。”萧瑶道。声音已经冷下来。像方才那点热,只有南冥一个人还泡在里头,“动身。去上头第五个寨。”
南冥还蹲在床边。没动。他像还没从那个拥抱里出来。萧瑶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膝盖。
“听见没有。阿冥。”
这一声“阿冥”,叫得南冥浑身又是一僵。他猛地抬头。萧瑶正看着他。那眼里带笑。像故意的。
南冥的耳根,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是。”
他站起来。脚步发飘。像踩着棉花。走到门口时,还撞了一下门框。银铃叮当响。
萧瑶在他身后笑。那笑极轻。可满屋子都听得见。
北冥仍站着。没笑。也没看她。只把刀往腰后别了别。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和南冥一前一后出去。
廊下。
南冥靠在柱子上。手捂着脸。半天没说话。北冥站在他旁边。也不看他。
过了好一会。南冥才闷声道:“她要是一早都这样。我这条命,真得交代在这儿。”
北冥没接话。过了几息,才极低地“嗯”了一声。像也深有同感。
南冥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北冥一眼。忽然又笑了。那笑有些傻。又有些甜。
“哥。你耳根也红了。”他说。
北冥没说话。他别开脸。刀在腰后,握得更紧。
南冥便笑得更开了。他放下手。仰起脸。山雾已经散了些。日头从东边漏出一点光,照得他整张脸还红着。
“走吧。收拾去。那祖宗说动身。一刻都等不了。”
两人往前头走。一个步子发虚。一个脊背绷直。银铃响着。刀鞘轻晃。像这山里的清晨,也被他们搅得有些热了。
后来上了路。
萧瑶走在前头。南冥和北冥一左一右。山道还湿。她走得慢。北冥时不时扶她一下。南冥却一直安安静静地跟着。话少得出奇。只偶尔抬头,和她目光撞上。又飞快别开。
萧瑶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她道。
南冥“啊”了一声。像被点名了似的。
“没。”他忙道,“属下在想,那第五个寨什么样。阿朵家好不好找。属下一会儿去前头探探路。”
他说得飞快。像怕被看出什么。萧瑶勾了下唇。没揭穿他。
“你脸红什么。”她又道。语气懒懒的。
南冥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果然还热着。他一下结巴了。
“没。没有。是这山里的雾。潮。闷。”
萧瑶笑了一声。不再看他。她扶着北冥的手臂,跳过一道小水沟。裙摆拂过石板。那支苗银簪子在她发间轻轻晃。像这灰沉沉的清晨里,极亮的一点。
南冥落在后头。他悄悄按住自己心口。那里头,还跳得厉害。
像揣了一整座山的鼓。怎么都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