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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寨中 萧瑶在这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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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在这寨子里住了下来。
头两日,她几乎不出门。不是说累,就是说潮。屋子里的霉味散了又返。南冥每日拿艾草熏三遍,北冥把窗子开开合合,像跟这山里的潮气较劲。到了第三日,萧瑶到底坐不住了。
“再闷下去,本宫身上要长蘑菇。”她道。
南冥笑:“那属下去采。长在您身上的,煮汤都鲜。”
萧瑶一脚踹过去。南冥躲了。没躲远。又笑着回来,替她披上外衫。
“寨子里还能看。有卖苗银的,有卖草药的,还有几个门前挂着蛊笼子。您当散步。看看这地方的人,也看看这地方的底。属下去打听过了。这寨子大。咱们一天转一处。转它十天半月,总能摸出个门道。”
萧瑶起身。北冥已经把鞋给她摆正。她伸脚穿进去。南冥又蹲下来替她理了理裙摆。那身靛蓝衣裳挂在她身上,颜色比刚穿上时沉了些,也软了。倒真像这山里的姑娘。
外头雾薄了。日头从云里漏出一点。照得整座寨子湿漉漉地亮。
三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路两旁的吊脚楼探出许多竹竿。晒着衣裳、腊肉、还有一串串晒干的虫草。空气里的瘴气淡了,可那股子草木腐烂的甜味,还若有若无地缠着。
南冥边走边看。他嘴停不下来。说这寨子的鼓楼有七层,说哪家婆子会看蛊,说前日有个寨民被蛇咬了,涂了把草汁,第二日照常上山。他说这些时,萧瑶偶尔“嗯”一声。北冥跟在后面。眼睛一直扫着四周。刀在身侧,没离过手。
“这地方,最厉害的是情蛊。”南冥忽然道。他回头,朝萧瑶挤了挤眼,“属下问过了。寨子里的姑娘,若看中哪个后生,就弄点蛊粉,下在酒里。那后生喝下去,眼里就只剩那姑娘一个。多看他一眼,就跟被勾了魂似的。跑不掉的。”
萧瑶听他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几息,她慢悠悠地道:
“那你们两个可小心些。”
南冥一愣。
萧瑶抬了抬下巴。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各扫了一下。那眼神懒懒的,像看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
“你们俩这张脸,往寨子里一摆,比人家的后生都招人。别哪日叫哪个苗寨姑娘相中了,一盅酒灌下去。到时候连本宫是谁都不记得。还得本宫亲自来领人。麻烦。”
她话说得凉。可南冥一下笑出来。
“那不能。”他道,“属下就是真被下了情蛊,眼里也得是姐姐。蛊再毒,也毒不过姐姐一个眼神。”
萧瑶瞥他一眼。没说话。
北冥难得开口。他走在后头,声音极低。
“不会。”
只两个字。像说给自己听。
南冥又笑:“北冥哥都说不会了。那便更不会。姐姐放一百个心。若真有那不长眼的姑娘,属下自己先喝一桶水。把蛊冲出来。冲不干净,就找姐姐。姐姐不有刀吗。往这儿一划。”他指着自己心口,“就什么都解了。”
萧瑶停住脚。回头看他。眼微微眯起来。
“你这张嘴,真该让蛊给缝上。”
南冥立刻抿住嘴。只露出一双眼睛。泪痣在日光下极轻地跳了一下。像在笑。
他们又往上走。
寨子中央有条小街。地上铺着青石,石头缝里全是泥。两旁摆了些摊子。有苗银。有蜡染。有草编的虫笼。还有几摊卖吃食的。炸的、蒸的、烤的。油香混着辣椒味,把山里的潮气压下去一点。
萧瑶的脚步慢下来。
她眼睛落在一个银摊上。那摊子上摆了一排银簪。有的雕花,有的坠着小铃,还有几支细细长长,尖上弯着,像小钩子。
南冥早瞧见了。他几步过去,蹲下来。跟那卖银器的婆子搭话。说这簪子好看。能不能拿起来看。婆子抬眼看看他,又看看萧瑶。笑着点头。南冥便回头,朝萧瑶招手。
“姐姐。过来看。有支银的。花纹细。像这山里的草。上头还坠着颗小珠子。不是金的。是山里的石头。配您。”
萧瑶走过去。北冥在她身后半步。她低头看。那簪子确实好看。不大。细。簪头盘着一朵极小的花。花心嵌着一粒青白石子。她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又放回去。
“还行。”
南冥已经掏出铜板。连价都没还。把簪子买了下来。他起身,把簪子往萧瑶手里一放。
“这寨子里的姑娘都戴这个。姐姐今日若戴上。这满街的姑娘,都要回去哭。”
萧瑶看着他。
“本宫没地儿戴。”
“怎么没有。”南冥绕到她身后,轻轻托起她一缕头发,“明日属下给您梳个寨子里时兴的发髻。这簪子往上一插。又结实又好看。这地方潮,头发容易散。插上这个,下马爬山都不掉。属下一早跟那婆子学了两手。保准给您梳得好看。”
他说得极自然。像梳头这事,比吃饭还寻常。
萧瑶没说话。她往前走。那簪子拿在手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往南冥手里一塞。
“回去试。不好看,你吃了它。”
南冥把簪子揣进怀里。笑。
“若好看,姐姐赏我。”
“赏你滚。”萧瑶道。
前头传来一阵香气。极浓。是猪油混着糯米,再裹着一层焦糖的甜。摊子上,一个老头正翻着油锅。锅里有几块金黄的东西,滋滋响。
南冥过去,不一会又回来。手里托着油纸包。里头几块炸糯米粑。外面焦脆,里面软。还冒着白气。他先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嚼了嚼。等了几息。才点头。
“姐姐尝一个。甜的。不辣。外头脆。里头像云似的。”
萧瑶看了一眼。没动。
南冥把油纸包往前递了递,自己又咬了一口。嘴里的还没咽下,就含含糊糊地说:“属下都吃了一半了。放心。没蛊。”
萧瑶见他这模样,像只偷嘴的猫。她伸手,拿了一块。掰下一小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南冥盯着她。
“如何?”
萧瑶没说话。她把剩下的半块递回给南冥。
“难吃。”
南冥笑出声。他接过来,很自然地放进嘴里。三两口吃完了。那油纸包往回收。萧瑶又忽然探手,从他指尖捏走一块。南冥一愣。她也不看他。只把那一整块咬了一小口。然后又把剩下的塞回他手心。
“甜得腻。你吃。”
南冥低头看手里的半块。还带着她的齿印。他耳根极轻地热了一下。没说话。只把最后半块也吃了。
北冥站在旁边。萧瑶又从油纸包里拿了一块。她没吃。直接递到北冥面前。北冥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你吃。”萧瑶道。
北冥又看了一眼。接过去。一口吃了。他的眉极轻地动了一下。是甜。他不喜甜。可没说。
南冥在旁笑:“北冥哥这张脸,吃块糖都像在吞药。”
北冥看他一眼。没理。
萧瑶也笑。她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边那家,又卖什么。”
南冥循她目光看去。前头一个摊子,挂着一串串红亮亮的、像小灯笼似的东西。他道:“野果。山里采的。名叫红珠子。酸。寨子里的孩子拿它蘸盐吃。据说治瘴气。您若不想吃,属下买几串挂屋里。好看。”
萧瑶没说话。她走过去。南冥会意。买了两串。萧瑶接了一串。那红果子极小。她咬了一颗。眉一下皱起来。酸得眼睛都眯了。
南冥凑过来。萧瑶一把捏住他下巴。把剩下那串全塞进他嘴里。南冥酸得直抽气。眼泪都出来了。他弯着腰,话都说不完整。
“姐……这……这也太……”
萧瑶站在旁边。看着他那狼狈样。笑得肩都在抖。
北冥没笑。可从袖子里递了水囊过去。南冥接了。灌了两口。才缓过来。他抹了把脸。看向萧瑶。萧瑶还在笑。那笑极亮。像这满寨子湿漉漉的灰里,忽地开出一朵花来。
南冥就也笑了。他半张脸还红着。声音软下来。
“姐姐高兴。再酸十串,属下也吃。”
萧瑶收了笑,白他一眼。
“傻子。”
南冥跟上去。银铃在腰间轻响。像把这一路的瘴气都摇散了。
三个人继续往寨子里走。日头又阴下去。山雾重新漫上来。他们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像真来赶一场南疆的集。可眼睛都在看。耳朵都在听。这寨子里的每一扇门,每一条路,每一张脸。
都可能是解开皇兄蛊毒的那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