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09、山泉 行至午后，

　　行至午后，前头出现一处泉眼。

　　水从石缝里出来，清冽冽的。四周生着野草。几块山石半浸在水里。南冥先下马，四处看过，回头道：“公主，咱们歇一歇。这水是活的。能煮茶。”

　　北冥扶萧瑶下马。她腿有些僵。站了会儿，才慢慢走到泉边。山风从林子里来，带着湿气。她没坐。只弯下腰，把手探进水里。凉。很净。像把这一路的风尘都浸下去一截。

　　北冥已经在旁生火。南冥把马拴好。又去附近折了几枝驱虫的草。他回来时，见萧瑶还蹲在水边，便说：“公主，别碰太久。这山泉虽好，可凉。您这身子，受不住。”

　　萧瑶没应。她只把脸偏向北冥那边。茶已经煮上。火很稳。水声在风里，细而轻。不多时，北冥倒了第一盏，试了。又倒了第二盏，递过去。

　　萧瑶接过。抿一口。她没说话。又喝一口。才道：“这水好甜。”

　　北冥“嗯”了一声。他耳根极轻地红了一点。

　　“属下就说，这山里的水好。”南冥道。他凑过来，自己倒了盏，也喝。萧瑶看他一眼。他笑：“公主，您别看我。我替您试毒。都试了。这水干净。”

　　“你倒会占便宜。”萧瑶说。

　　“属下的便宜，不也是公主的吗。”南冥道。他喝得极慢，像真在品。

　　萧瑶没理他。她把手中的茶，往北冥面前一递。北冥一怔。

　　“你也喝。”她说。她没看他。只望着那汪泉水。

　　北冥看着那杯。是她喝过的。他顿了一息，才接过去。就着杯沿，极轻地饮了半口。耳根更红。萧瑶仍不看他。只把脚边一颗小石子踢进水里。水花极轻。

　　“北冥哥，你这下可算解了渴了。”南冥在旁笑。那笑又坏又亮。

　　萧瑶说：“你少嘴碎。去，把马喂了。省得在这儿胡言。”

　　南冥“哎”了一声。他不走。只蹲下来。朝萧瑶挤眼睛。萧瑶“啧”了一下，没再赶他。

　　“公主，这花好看。香也不腻。我摘了几枝，您先看着。”他笑。

　　萧瑶没理他。只把手又探进水里，拨了拨。

　　北冥倒了一盏茶，先试。又倒第二盏，递过去。萧瑶接了，抿一口。

　　萧瑶没应。南冥便说：“我再去摘几枝。这山里花多。我给您编个小花串。总比这茶香。”

　　他说着，又往旁边去了。萧瑶仍玩水。水面极清，她的影子映在上头，跟着水纹轻轻散开。北冥半蹲下来，又给她续了半盏。萧瑶刚要接。忽地，她脚边石缝里，一条细长青蛇游了出来。

　　“啊——！”

　　她整个人往后跳，正撞在南冥怀里。南冥正折花。他还没回神，萧瑶已经两腿离地，手死死攀住他脖子。他下意识抱紧她，又抬头。那蛇像也吓住了。一顿。随即掉头，极快地钻回草中。

　　“跑了。”南冥说。他仍抱着她，胸口被她的重量压着。

　　他心跳得极快。萧瑶还在抖。南冥低头，只看见她发顶，还有那一截白而细的颈。他喉结滚了滚。

　　“真跑了。”他低声说，“就一条小青蛇。被您那声吓得，比您还快。连影儿都没了。”

　　北冥已经过来。他先看四周，又看萧瑶。萧瑶还挂在南冥身上。她慢慢抬头，眼睛红着，泪还挂在眼睫上。她看南冥。南冥也看她。两人离得极近。南冥能数清她额心那点红。

　　萧瑶这才松开。她一落地，腿还软着，往旁边倒。北冥伸手扶住她。

　　“去那边坐。”北冥说。

　　萧瑶别开脸。耳根红得厉害。南冥弯腰，把散在地上的几枝花捡起来。有几枝已经踩断。他拍了拍，递到萧瑶面前。

　　“还能看。”他低声道。

　　萧瑶抬头。她看他一眼，又看那花。忽然抬手，把花打落在地。

　　“滚。”她说。

　　萧瑶声音还在抖，“都什么时候了，还花。本宫差点让蛇咬了。你还在摘花。南冥，你个混蛋。这鬼地方，全是蛇。你偏带本宫来。本宫刚才，差点就……”

　　南冥又把花捡起来，搁在她手边。他笑：“属下哪知道这有蛇。都怪那蛇没眼色。见您好看，想出来多瞧一眼。结果被您一嗓子吓跑了。连影儿都没了。公主，您在江南怕鹅。到了南疆，又怕蛇。这往后可怎么好。”

　　萧瑶仍瞪他。可她到底抬脚，极轻地踹了他一下。南冥没躲。他笑。

　　“您这脚还这么有力气。可见没真吓着。”他说，“这力气，够把我也踹进水里。来。再踹一脚。这山里风大，您这脸色也缓过来了。”

　　“再贫嘴，等回了公主府，你就去刷马厩。天天刷。刷满三个月。”她说。

　　南冥笑：“刷。属下刷。只要您消气。那马厩里没蛇。也没鹅。就几匹马。比这山里强。北冥哥，你也不劝劝。我这么一表人才。刷马多可惜。”

　　萧瑶“哼”了声。她靠进北冥臂弯。手还凉。南冥把花收起来，去泉边熏草。烟很轻。混着茶香和山风。像这满山野气，也终于被他们驯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