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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同骑 第二日,天 ...

  •   第二日,天还没亮,南冥就起了。

      马已经备好。两匹。一匹他骑。一匹北冥和萧瑶同骑。马背铺了厚毡。鞍子也重新整过。他试了缰绳,又回头朝屋里看。北冥正扶萧瑶出来。

      “都好了。”南冥说。

      北冥点头。他走到马前,先踩实了地面。然后转身。萧瑶没说话。北冥低声道:“公主,属下来。”

      他半扶半抱,把她送上了马背。萧瑶从没骑过。她僵着。北冥随后上马。他一手环过她的腰,抓住缰绳。另一手从外侧护住她。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衣。萧瑶能听见他近在耳后的呼吸。

      南冥也上了马。他回头:“走吧。今日进山。慢些。天不好。怕要落雨。”

      “走了。”南冥说。他先催马。北冥跟上。马蹄落在山道上,又轻又闷。山在雾里。路窄得只容一骑。

      北冥“嗯”了一声。马慢慢走起来。萧瑶没动。她整个人都绷着。北冥察觉了。他只把手臂又收紧了些。

      “别怕。”他低声道,“属下带你。不会摔。”

      萧瑶没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混在山风里,有些远。

      萧瑶没说话。她靠在北冥胸口。北冥身上有山风与刀油的气味。她从前觉得这味道太硬。如今竟有些心安。

      “北冥。”她忽然叫。

      “属下在。”他说。

      “柳林驿那晚。”她道。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一半,“那时天很黑。路也野。本宫满手是血。马跑得快。本宫怕极了。怕到后来,连怕都不记得了。就怕晚一步,你们就没了。”

      北冥没应。他只把手臂又紧了紧。他只听着。马蹄落在碎石上,极轻。

      “可今日,这路,比那晚还险。”萧瑶说,“本宫却不怕了。”

      “因为你们在。”她道。像说给北冥。也像说给自己。

      北冥的呼吸极轻地滞了一下。他低头。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山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有几缕,擦过他的下巴。

      “你们都在。”萧瑶说。她声音轻下去,“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你们还活着。只要还是我们三个。”

      南冥骑马走在前面。他听见了。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眼就红了。他笑。那笑很浅。像这山里,最不敢声张的东西。

      南冥又笑:“这南边的风,真大。刮得人眼里进沙。”

      萧瑶说:“沙?还没下雨,哪来沙。你是不是哭了。”

      南冥“嘿”了一声:“属下哭什么。属下这是高兴。这马好。路也顺。天又不热。正适合赶路。等过了这山,前头有水。北冥哥给你煮茶。属下给您采点野花。这地方,花虽不艳,可香。像咱们江南那会儿。”

      萧瑶“哼”了一声:“你少扯。每次说不过,就提江南。”

      “属下没说不过。”南冥道,“属下只是想起了点旧事。那年在江南,咱们也这么走。田是田,水是水。还有只鹅追着您跑。您鞋都掉了。再后来,出了柳林驿。我就想,命这东西,真不是自己的。是您的。”

      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眼就红了。他笑。那笑很浅。像这山里,最不敢声张的东西。

      “你笑什么。”萧瑶忽然说。

      南冥忙道:“属下没笑。”

      “你笑了。”萧瑶说。她别过脸,不看他,“你都不知道你那时候多吓人。满脸的血。躺在那儿,像死了一样。本宫叫你,你也不应。北冥更别提。整个人像泡在水里。本宫以为,这辈子都要一个人了。”

      南冥不说话了。他喉结滚了滚。北冥也没应。他只在后头,把萧瑶的腰又环紧了些。像要把她那时受的怕,从这山风里,一点一点捂回来。

      “现在,好了。”萧瑶说。她望着前头。山在雾里。路极细。像一条看不见头的线。

      “咱们三个,又在一处了。”她说,“从燕国,到京城。从江南,到南疆。一直是我们。一直没变。”

      北冥“嗯”了一声。南冥也笑。可那笑,带着点鼻音。他吸了吸鼻子,又抬头看天。

      南冥笑。那笑比哭还轻:“属下这条命,从来都是您的。您说往南,属下就往南。您说回家,属下就回家。哪儿都不去。死,也得您先点头。您不点。属下就给您买一辈子栗子。讲一辈子笑话。把北冥哥气得,一辈子不吭声。谁让咱们仨,拆不开呢。”

      北冥仍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萧瑶的侧脸。那里有泪。被山风一吹,又凉又淡。他知道,她不是怕。是疼。是那种失而复得、又还身在路上的疼。

      他慢慢把她的手,从她膝上拿起来。放进自己掌中。马还走着。山雾更浓了。可这掌心,是热的。像从前许多次。像现在。像这南边,看不见尽头,却又不得不走的路。

      “不会拆开。”北冥说。

      只四个字。萧瑶闭了下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北冥手背上。他没擦。只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像这满山的雾,都压不住他们三个。

      这,就是这一程。没什么惊天动地。只是三个人,又骑上了马。又走在了路上。只是她不再是一个人。他们也不再只是她的刀。从北到南。从生到死。这一条命,到底还是缠在一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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