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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潮气 越往南,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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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南,天越闷。
车已经走了四日。云压在山头。风是潮的。衣裳贴在身上。车帘像浸过水。萧瑶靠在车里。一路没怎么说话。
南冥掀帘,递了水囊进去。
“公主,喝口水。”
“这水有味儿。”萧瑶说。她声音发闷,人也没什么精神。
南冥把水囊收回来,往车里看了一眼。萧瑶半阖着眼。额上一层薄汗。他回头,看北冥。
“她脸色不好。”他低声道。
北冥下马。他走到车边,掀开帘子。萧瑶没动。他伸手,探了探她额温。不烫。可潮。人也发虚。
“胸闷?”北冥问。
萧瑶“嗯”了一声。
北冥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南冥倒水。萧瑶就着他的手把药咽了。她皱了眉。
“这药不苦。”南冥说,“薛半仙配的。防瘴气。您含着。等到了前头,我再找热茶。这地方湿气重。您得慢慢习惯。”
萧瑶没说话。只把脸别向车壁。北冥放下车帘。南冥退回马上。两人没再开口。
傍晚,车进了镇子。
镇极小。一条土街。两旁旧铺。天没黑透,已经没人走动。客栈没有招牌。只门口一盏破灯,被风吹得直晃。
萧瑶下车。脚刚落地就皱眉。她拿帕子掩了掩鼻。南冥先一步进去。
他扫了一圈,又出来:“公主,这地方简陋。可前后都查过。还算干净。就住一晚。明日天亮,咱们就走。被褥都换了,是咱们自带的。”
萧瑶没应。她由北冥扶着进去。到了后院,屋门一开,一股潮气混着艾草味涌出来。
萧瑶往后退了半步。南冥忙说:“属下烧了艾。味儿散了些。您坐。”
忽然,萧瑶“啊”了一声。
她猛地站起,往后退。正撞在北冥身上。她一把抓住北冥的袖子,半个身子都缩到他身后。
“有虫。”她说。声音发紧。
南冥回头。一只黑壳的虫正爬在帐角。他两步过去,用帕子一按,捏了丢到外头。又蹲下,把床底、墙根、窗缝全看了。
萧瑶仍躲在北冥后头。手还揪着他袖口。过了几息,她才慢慢松开。坐回椅上。脸更白。
“没了。属下这就再熏一遍。”南冥说。他抬头看萧瑶。
萧瑶已经又坐回去了。脸色更白。她没骂人。也没说别的。只把脸别开,望着那半扇黑漆漆的窗。
南冥没再出声。他继续铺床。北冥把洗好的帕子递过去。萧瑶接了。没擦。只握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她问:“这水,能喝吗。”
“煮过。”北冥说,“里头搁了茶叶。味小。”
萧瑶没喝。她把杯子放到一旁。躺下去。闭了眼。
南冥把灯拨暗。和北冥退到外间。风从门缝里钻。又潮,又凉。南冥蹲下来,半天没起身。北冥靠墙站着。
屋里一时很静。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那一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她今日,太能忍了。
若换从前,早摔了东西,骂他们废物。如今只抓着袖子,一个字都不肯多说。这比闹还叫人心口发紧。
“歇吧。”北冥说。
萧瑶没应。她躺下去。北冥替她掖被。南冥把灯拨暗。两人退到外间。
风从门缝里钻。又潮,又冷。南冥蹲下。半晌,才低低说:“她今日,连虫子都没骂。就躲了你一下。北冥哥,我宁可她砸杯子。这模样,真叫人害怕。”
北冥没应。
“这才第四日。”南冥低声说,“再往南,怕是连这样的店都没有。她不会骑马。咱们后头,是翻山。是瘴气。是没路的山。她一路都在忍。我瞧出来了。忍得比谁都狠。我宁可她骂。可她不开口。北冥哥,我有点怕。”
北冥没说话。
南冥说:“我先去前头探。看有没有寨子。有没有能带路的。这镇子太静。静得我发慌。你守好她。我天亮回。”
北冥“嗯”了一声。
南冥站起来。他回头看了眼那扇门。灯已经暗了。只一点点亮,从门缝里漏出来。他轻声说:“也不知她睡没睡着。这破地方。连虫都欺负她。真气人。”
北冥没应。他只把刀往旁靠了靠。门内,萧瑶翻了个身。她没睡。她睁着眼。看那团极小极小的光,在帐顶轻轻晃。像这路上,唯一还会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