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05、岳州 第二日，天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南冥就起来了。

　　他先去后头看过车马。那车是连夜又重新整过的。轮子外头裹了层旧皮。车厢里又铺了两床褥子。他伸手按了按，觉着还成，才折回屋。

　　北冥也已经起了。他正站在门外，擦刀。南冥走过去，低声道：“还没醒。这一夜，她翻身翻得厉害。怕是床太硬，没睡实。你去叫，还是我去？”

　　“你去。”北冥说。

　　南冥“啧”了一声：“又是我。行。我命里就是干这个的。谁让我嘴甜。你且等着，她今日气一准不顺。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她嘴上不说，可那脸，青得能滴水。我先进去。若摔东西，你再来。省得一个人不够她出气。”

　　北冥说：“她不会。”

　　“你倒知道。”南冥说。他推门进去。

　　屋里还暗着。萧瑶侧躺在床里。被子只盖到腰。脸半埋着。南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先把炭盆拨了拨。火星子亮起来。他蹲下，极轻地叫：“公主，该起了。今日要赶早。车马都备好了。您醒醒。等上了车，还能再眯。”

　　萧瑶没动。

　　南冥等了一会儿，才轻轻碰了碰被角：“公主。”

　　萧瑶皱了下眉。她慢慢睁眼，只一线。人还带着没散尽的乏。

　　“本宫浑身都疼。”她说。声音哑得厉害。

　　南冥忙道：“床太硬。属下一会儿再铺一层。等上了车，能舒服些。您先起来。我叫人把热水端来。”

　　萧瑶撑起身。她没说话。脸色不大好。南冥扶她坐好。北冥端了温水进来。萧瑶就着南冥的手喝了两口。南冥又递了热帕子。她擦了脸。精神才回来一点。

　　“陆路走几天。”她问。

　　北冥说：“从岳州往西，走六日，到白马镇。再换马。之后进山，约四日，到沅水。过了沅水，就是苗地界了。快则十日，慢则十二日。看雨。”

　　“十二日。”萧瑶重复。她没再问。

　　南冥在旁说：“这路不好走。越往后越颠。有些地方过不了车。您得忍着些。若是实在受不住，咱们就地歇。不硬赶。”

　　萧瑶没应。她抬手，在腰后按了按。南冥看见了，忙上前。

　　“腰又疼了？属下给您揉揉。这赶车最伤腰。您这身子，经不起。先热热手。属下轻着点。若重了，您说话。”他一边说，一边半跪到床边，手从她后腰慢慢按下去。隔着里衣。力道极轻。

　　萧瑶没躲。她闭上眼。南冥按得极有耐心。几下之后，萧瑶紧着的肩才慢慢松了。北冥已经去取了热帕子。南冥接过来，敷在她后腰上。热气氤氲。

　　萧瑶极轻地“嗯”了一声。

　　“还疼吗。”南冥问。

　　“好些了。”萧瑶说。她由着南冥又按了一会儿，才把腿从被中挪出来。北冥半跪下去，替她穿了鞋。南冥取来外衫。两人一左一右，服侍她更衣。

　　萧瑶仍没多话。南冥也没再逗她。他知道，她不是不气。是知道这气，无济于事。路在眼前。宫里的命也在眼前。她只能忍。他也只能少说。

　　“今日怎么走。”萧瑶问。

　　北冥说：“我护前头。南冥跟车。后日换。一人一天。”

　　萧瑶“嗯”了一声：“就这么办。你们也轮着歇。别都熬着。这路长。谁倒了，本宫还要腾手管。走吧。不是说天亮就走吗。再拖，天又热了。”

　　南冥说：“是。车在后门。早等上了。公主，您慢些。这台阶滑。昨夜下过雨。这南边天，说变就变。我扶您。您上车。再歇会儿。我给您盖了毯子。这车不颠。比船强。保您睡到下一个镇子。”

　　萧瑶由他们扶着上了车。南冥放下车帘。北冥已经上马。南冥也上车。车轮动起来。岳州城还在后头，慢慢被晨雾吞了。而前路，已经显出来。是土路。是远山。是一重比一重更深的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