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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岳州 船靠了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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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了岸,萧瑶终于下了地。
她在跳板边站了片刻。脚下是实的。石缝里还渗着水。她没走。只轻轻吐了口气。
“这么多天,总算踩着地了。”她说。
南冥已经先下去。他回头,见萧瑶没动,又折回来。北冥在旁虚扶着她。三人慢慢过了栈桥。早有一辆半旧马车等着。车帘厚实。里头铺了软垫。
南冥说:“岳州人多眼杂,不敢太显。先去城北客栈。过了今晚,才真正往山里走。”
萧瑶没说话。她由北冥扶着上了车。车走得不快。街市声气从帘外透进来。她合上眼,像在听这久违的人间。
客栈不大。前后两进。早有人清了场。他们从后门进。天已经暗下来。屋子虽被收拾过,仍有些旧。墙角潮气重。窗纸透风。萧瑶没说什么。
“公主,这里简陋。您先将就一夜。”南冥说。他一边说,一边把带来的被褥铺开。
“本宫要沐浴。”萧瑶说。
北冥应了。他去后头让人烧水。南冥把木盆又烫了一遍。水一桶一桶抬进来。热气很快铺满。萧瑶解了外衫。
两人都在屏风后头。没敢先动。等萧瑶坐进浴桶,南冥才端了帕子过去。北冥也跟进去。灯只留一盏。很暗。萧瑶背对着他们。她没回头。只闭着眼。
北冥绞了帕子,替她擦背。手是稳的。耳根却红得厉害。
南冥在旁,替她擦发。擦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还没洗手。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萧瑶没听见。
水声。炭声。呼吸声。混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只有北冥偶尔低声:“水还热吗。”
萧瑶“嗯”一声。那声音很低,像从水底浮上来的。南冥便又往桶中添了半瓢热水。
洗完了。北冥用帕子把她裹住。南冥半跪下去,替她擦脚。那脚白而细。南冥擦得很慢。从脚背到脚趾。像在擦一件极薄的瓷。他耳根红透了。
萧瑶仍闭着眼。北冥取了干净中衣,替她穿上。又用干帕,替她擦头发。南冥去把水倒了。
等他回来,萧瑶已经坐在床边。半湿的发披在肩后。她有些发怔。
南冥拿了另一条干帕,继续给她擦发。北冥端了热茶。萧瑶没喝。
“都收拾好了?”她问。
“是。明日寅时动身。”北冥说。
萧瑶“嗯”了一声。她看他们一眼。两人都像从水里捞过一样。衣裳半湿。鬓角还沾着水。
她忽然说:“今晚都早点歇。明日还要赶路。不必守着。”
南冥说:“属下就在外间。公主有事,叫一声。”
萧瑶说:“去睡。这是令。不是商量。”
南冥和北冥对看一眼。北冥说:“属下就在外头。不吵。”
萧瑶像懒得多说了。她躺下去。北冥替她掖了掖被角。南冥把灯拨暗。两人退出去。门合上。
外头风很静。南冥靠在墙边,半天没说话。北冥也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南冥才低低开口:“我今夜,手抖了。”
北冥没应。
“伺候她这么多年。头一回,心乱成这样。”南冥说。他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被夜色压着,“就脱衣裳那一下。我连帕子都快拿不住。你呢。也慌了吧。我瞧见你耳根红到脖子了。别不认。咱俩,半斤八两。”
北冥仍没说话。可他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往后的路,还长。”南冥说。
他抬头。天上一颗星都没有,“要天天这么熬,我怕真死半道上。不是被刀砍的。是被她这么一件一件,看杀的。可我又舍不得躲。我这条命,从鬼市起,就归她了。如今连心也不归我管。她要我死,我连眼都不眨。就这。还总嫌我话多。”
他停了停。又笑:“得。不说了。这岳州夜真静。静得人心里头发慌。你去睡。后半夜我守。这地方到底不比船上。你明日还要看路。别跟个柱子似的杵着。去。就这一夜。到了南边,我天天让你守。”
北冥终于转身。他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只低声道:“你也别熬。”
南冥“嘿”了一声:“知道。”
北冥进了里间。南冥在窗下坐下。他半开窗。风很凉。他仰起头。满脑子还是那一室水气。他忙用袖子擦了把脸。又笑了。像骂自己没出息。可那笑,到底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