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301、登船 天没亮，南

　　天没亮，南冥已经把该带的都装好了。

　　他最后从外头回来，怀里又揣了几包东西。北冥扫一眼。南冥说：“栗子。多买了几包。船上吃。省得她嘴里没味，又不肯吃别的。”北冥没说什么。

　　两人进了屋。萧瑶还在睡。南冥把灯拨亮一点。他半蹲到床边，轻声道：“公主，该起了。今日出发。车已经在外头。再晚，天亮就不好走了。”

　　萧瑶没动。

　　南冥等了等，又说：“公主。起来吧。这一路远。早些走，凉快。”

　　萧瑶慢慢睁眼。她没像往常那样皱眉骂人。只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自己撑着坐起来。南冥和北冥对视一眼。那一眼里，有意外。也有点说不出的闷。

　　北冥半跪下去，替她穿鞋。动作很轻。鞋已经焐过。不凉。萧瑶没说话。她由着南冥绞了热帕子，替她擦脸。又由着北冥替她系好衣带。她比这些日子还要安静。南冥也没讲笑话。只把一盏温水递过去。萧瑶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不喝了。

　　“什么味儿。”她忽然说。

　　“栗子。”南冥说。他笑了一下，“属下方才买了几包。船上吃。这船得坐些日子。您要是闷了，就剥几颗。比什么都好。”

　　萧瑶说：“要出发了，还买什么栗子。本宫又不差这一口。”

　　“带着。不占地方。”南冥说。

　　他蹲下，把她的鞋跟又正了正，“船上没什么好东西。这几包，属下天不亮去买的。还热着。您带在路上，想吃了就吃。不想吃，就当闻个香。好歹是京城的味儿。到了南边，可就没这口了。”

　　萧瑶没再说话。她站起来。南冥给她披上斗篷。北冥又理了理她的领口。三人往外走。灯影斜斜地铺在廊下。车已经等着。马蹄子裹了布。走起来极轻。

　　萧瑶上了车。车帘落下。南冥和北冥上马。车轮慢慢转起来。往城外去。往码头去。

　　到渡口时，天灰灰亮。

　　船停在江上。很大。黑漆漆的。风从水面吹来，又腥，又凉。萧瑶才下车，眉头就皱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望着那船。

　　南冥先过去。他把踏板又踩了踩。回头：“公主，慢些。这板有些潮。”

　　北冥站在萧瑶身侧。他低声道：“船上都收拾过了。被褥换过。也熏了香。风从北来，味儿小些。等入了江，会好很多。”

　　萧瑶“嗯”了一声。她慢慢往前走。斗篷被江风翻起来。南冥在后头虚扶。北冥在前。三人上了船。

　　舱中果然比外头好许多。灯已经点起来。炭盆也暖着。几上摆着茶和栗子。南冥把窗开了一半。又用厚布把门帘压住。

　　“公主，这船先走十五日。到岳州再换车。”北冥说。

　　他拿出一张舆图，在萧瑶面前展开一角，“岸上有人接应。车是备好的。走常德向西，再绕山路。快则十日，慢则半月，能进苗地。但再往深，车过不去。得换马。若路太险，就下来走。全程快则一月，慢则一月半。属下已经派了人先行。前头探路。后头断后。沿途会留暗记。”

　　“一月半。”萧瑶重复。她没看舆图。只望着窗外那一片灰水。

　　船已经离了岸。京城在雾后缩成一小片。越远越淡。

　　“若遇雨呢。”她问。

　　“就地等。”北冥说，“山里有雾。雨若是太急，不能进。否则会困在半路。多带了三日粮。够等。前队也会先找避雨处。不会让公主没着落。”

　　萧瑶没再说话。她只把斗篷又拢了拢。南冥端了盏热茶过来。

　　“公主，先靠会儿。”他说。声音比前两日还轻，“这才开船。后头路还长。您别坐着。多歇。不然过两日，又该晕。属下备了药。若想吐，就含一片姜。也带了梅子。栗子也热着。您要什么，喊一声。属下就在门外。”

　　萧瑶说：“去吧。”

　　她声音很淡。没有从前的火气。也没有不耐。只像这江上风，从她身子里吹过去。不惊。不响。南冥看了北冥一眼。北冥点头。两人退出去。

　　舱中只萧瑶一个。她没躺。只把窗推开半扇。江风涌进来。腥。冷。她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去。然后靠在软枕上。闭起眼。

　　船顺水而下。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知道，已经离开京城很远了。而她要去的，是更远的地方。一个月。一个月半。她必须撑到。为了皇兄。为了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