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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折辱 萧瑶开始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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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开始变着法儿地使唤裴承绪。
不打。不骂。只让他做这府里最琐碎、最低等的事。
用膳时,萧瑶坐在上首。裴承绪站在一旁。南冥和北冥退后两步。
“布菜。”萧瑶说。
裴承绪忙拿起公筷。他先夹了一片鱼肉。手抖。汤汁洒在桌沿。
“你是在给本宫布菜,还是在洗桌。”萧瑶说。
裴承绪脸色一白:“臣手笨。公主恕罪。”
“重新夹。”萧瑶说。
他再去。这次夹稳了,放进她碗中。萧瑶没动。只看了一眼。
“这是鱼腹。肥。本宫不食。”
裴承绪又夹青菜。萧瑶说:“太老。”
再夹笋。她说:“太凉。”
裴承绪额头冒了汗:“臣这便去换。是臣疏忽。臣……”
一顿饭下来,他一口没吃。只围着她转。像只被扯了翅的雀。萧瑶吃得慢。像在等。等外头的人把他这副样子,一五一十传出去。
裴承绪端着碟子,不知该往哪儿放。南冥在旁,看得眉毛一跳。北冥仍不抬眼皮。
“茶。”萧瑶说。
裴承绪如蒙大赦,忙去倒。茶端来。萧瑶接过,掀开盖,只闻了一下。
“什么茶叶。本宫不喝陈的。”
他再去。换新茶。萧瑶抿了一口。
“烫。”
他又去兑凉。再端。萧瑶不接了。
“放那儿吧。本宫没胃口了。”
裴承绪站住。他的袖口沾了茶,湿了一小块。萧瑶没让他擦。只懒懒靠在椅背上。
“今日这顿饭,倒叫驸马忙坏了。”她说。语气听着像体恤。
眼里却全是凉意,“本宫饱了。你这布菜的本事,不如府里最末等的小厮。明日起,跟着厨房再练。练不好,就别上桌。就在外头候着。本宫看着你,更吃不下。”
裴承绪跪下去:“臣遵命。臣一定勤练。臣……”
“行了。”她摆摆手,像赶一只扰人的虫用完了。萧瑶说:“今日太阳好。驸马陪本宫走走。”
裴承绪应了。他跟在萧瑶身后。园子里的地刚下过雨。有泥。萧瑶走得慢。可每步都踩得实。走了一小段,她停住。
“鞋脏了。”她说。
裴承绪一愣。
“本宫这双绣鞋,新做的。才走这么几步,就沾了泥。驸马,你替本宫擦擦。”她道。语气像在说今日风大。
裴承绪脸色难看。他半晌没动。南冥和北冥就在后头。刘来宝也在。四下还有洒扫的下人。
他若真跪下去,就再也不是什么伯府嫡子。可若不做,萧瑶有的是法子让他更难看。
“公主。”他低声道,“臣手粗。怕擦不净。要不,让下人去取双新鞋来。这旧鞋,臣让人拿去……”
“不。”萧瑶说。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那上头不过是沾了点泥星。擦一擦,也就干净了。
“本宫不换。就想让你擦。”她说。
她抬眼,似笑非笑,“驸马不是总说,要伺候本宫吗。怎么,连擦个鞋,都觉着委屈了?你伯府嫡子,再尊贵,也尊贵不过本宫。裴承绪,你可想好。”
裴承绪膝盖一软。他跪了下去。他从袖中取帕子。手抖得厉害。然后极轻地,去擦她的鞋尖。萧瑶就站着。低着头。像看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没说话。南冥和北冥也没出声。只有风从园子里过。很静。静得他每一下呼吸,都像被人听见。
“好了。”萧瑶说。她抬脚,把另一只也伸过去,“这还有。”
裴承绪又擦。他几乎要把头低进泥里。萧瑶没再看他。
她只对南冥道:“你瞧。驸马擦鞋,倒比我府里任何一个下人都仔细。从明日起,这园子里洒扫的婆子,都可以歇了。”
南冥没应。他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北冥也当没听见。
裴承绪手腕都僵了。南冥看见他肩在抖。不是冷,是气。气也没用。这府里,没人敢替他说话。
裴承绪又擦。他的头越来越低。像要把自己埋进那点灰里。
“行了。”萧瑶说。她终于睁眼。低头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又静又远,像看一片落在地上的叶。
“回去吧。明日再来。”她说。声音轻而淡,“别迟。这府里,不等谁。”
裴承绪磕头。爬起。转身时,脚绊了下门槛。一只鞋掉了。他不敢回身捡。光着一只脚,退了出去。
人走远后,南冥才轻轻“啧”了一声。
夜里。南冥和北冥守在外头。炭火还红着。风从廊下过,很凉。
“北冥哥。”南冥低声说。
“嗯。”北冥应。
“你看见没。”南冥说。他抱着胳膊,往后靠了靠,“她不打。也不骂。就坐在那儿。一句茶。一句扇。一句鞋。那裴承绪就跟没了脊梁似的。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北冥没说话。
南冥又说:“这祖宗,真能折腾。我今儿算开眼了,我今儿才算真服了。把那点伯府的气。全磨没了。”
北冥道:“他自找的。”
“是。谁让他姓裴。”南冥说。
他抬头,看檐外。天黑得发沉,“这哪是罚。是把他当猫嘴下的雀。不咬死。我原以为我够刁。跟公主比,我像块豆腐。还是嫩的。”
北冥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才知。”他说。
南冥“哈”地笑出来:“我早知。可每回看,还是觉得新鲜。这京城,能把伯府嫡子当鸡仔拎的,除了她,没第二个。这手段,不服不行。北冥哥。你说,她这脑子怎么长的。我也想学。学了,日后去画舫,都能少花银子。”
北冥说:“你学不来。”
“是。”南冥笑,“我学不来。我不行。我脾气急,上来就拔刀。公主不同。她能坐。能等。能把人一寸寸往泥里按。这,才叫主子。这,才叫昭华。这京里,就欠她这样的。越凶,越没人敢动。越疯,越能活。你看着吧。裴家那只老狐狸,快坐不住了。等他跳出来,公主这戏,才唱到最亮处。咱们就守着。守到天亮。守到她把这京里的天,再撕开一道。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北冥“嗯”了一声。他望向那扇窗。灯还亮着。萧瑶还没睡。两人都不再说话。只站着。像这长夜里,最后两道醒着的影。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