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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洗脚 南冥能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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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能出门了。
他这日去城北买了栗子。回来时,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冷笑。一进正房,就把油纸包放在小几上。
萧瑶正靠着。北冥在旁煮水。南冥也不坐,只半蹲下来,开始剥栗子。
“公主,外头可热闹。”他说。剥开一颗,递过去。
萧瑶没接。只看着他。
“您知道如今京城怎么传您吗。”南冥说。他笑,可那笑不达眼底,“说昭华公主婚后仍养男宠。说您日日让驸马带着小妾罚跪,苛待亲夫。说您身边两个侍卫,至今生死不明。鬼市里也传。连说书的都编成段子。我今儿买栗子,那摊主还多看我两眼,像要认人。”
萧瑶听完,倒笑了。那笑又轻又淡。
“让他们传。”她说,“本宫这恶名,又不是一天两天。他们越传,越怕。本宫越凶,他们越不敢近前。这京城,何时凭名声杀过人。我只怕他们不敢编。让他们传。传得越邪乎,裴家越要跳。本宫正等着。”
南冥说:“可这些人,全不知内情。您名声再坏,也不能……”
“别拿这种可怜的眼神看本宫。”萧瑶打断他。
她没看南冥。只望着窗外。今日无雪。天却仍灰。
“本宫早不在乎这些。从燕国回来时,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她说。
萧瑶声音低下来,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们要说,就说得更狠些。说本宫草菅人命,说本宫逼夫罚跪,说本宫府里养着上百面首。本宫都认。只要这满京城的人,都还怕本宫。怕,才不敢动。怕,才会往后退。本宫要的,从来不是清白。是活。是你们也活。若这名声能替本宫挡几刀,本宫再坏些,也无妨。”
南冥不说话了。他知道,萧瑶这话,不是气。是真。他忽然觉得手里那颗栗子有点重。北冥也没说话。他只把煮好的茶推过来。萧瑶没喝。
她看着窗外。半晌,才道:“今晚,让驸马过来服侍。”
南冥手一抖。那颗剥好的栗子,“啪”地掉在地上。
萧瑶回头。
“怎么。”她说。
“没。”南冥忙去捡。他低着头。
像要把自己那点慌全藏起来,“属下就是……公主,让他来做什么。这外头都传成这样了。再留他,不是更给人话柄。他若再往外说……”
“洗脚。”萧瑶说。
南冥愣了一下。
“本宫说,让他来洗脚。”萧瑶道。
她语气已经淡下来,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外头说本宫苛待他。本宫便坐实了。让他来。打水。跪下。给本宫洗。本宫这恶名,总不能白背。”
南冥“是”了一声。他看了北冥一眼。北冥只点了一下头。
夜里,裴承绪果然来了。
他穿得素净。脸有些白。进门便跪。萧瑶坐在榻边。已经散了发。只着中衣。脚光着。像等他许久。
“驸马来得倒快。”她说。
“公主传召。臣不敢迟。”裴承绪道。他头低着。不敢乱看。
萧瑶说:“本宫今晚,脚有些凉。听说驸马近来无事,正巧练练。去,端水来。给本宫洗脚。”
裴承绪一僵。他抬头极快地看了萧瑶一眼。又低下去。
“臣……臣手粗。怕伺候不周。”
“驸马伺候公主,天经地义。”萧瑶说。
萧瑶声音不大,却极凉,“洗个脚,都不成了?还是说,驸马觉得给本宫洗脚,辱没了你承恩伯府的门楣。裴承绪,你是要本宫再教一遍规矩吗。”
裴承绪再不敢说。他磕了个头。慢慢起身,去外间端水。南冥和北冥一左一右站着。
南冥朝北冥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极明白:他今晚,怕是不好过。
北冥没应。只把视线落在裴承绪背上。极冷。
水端来了。裴承绪跪在萧瑶脚边。袖子挽起半截。他手指还抖。先试了试水。然后极轻地,将萧瑶的脚放入盆中。水热。萧瑶“啧”了一声。
“烫了。”她说。
裴承绪忙把她的脚抬出来。又去添凉水。
“行了。”萧瑶说。这回又嫌凉。
裴承绪来回跑了好几趟。水洒在衣摆上。额上也出了汗。
南冥在旁,用嘴型对北冥说:这驸马,比我还惨。北冥仍不接。他只看着萧瑶。看她靠在那里。像逗一只怎么都逃不脱的雀。
终于,裴承绪把她的脚托在掌心。一点一点,洗了。动作极慢。像在洗什么极贵的东西。
萧瑶没再挑。她只低头看他。看他狼狈。看他隐忍。看他那身被水溅湿的衣裳。她忽然笑了。
“驸马这双手,今日倒不那么凉了。”她说。声音懒懒的,像夸,又像讽。
“水暖了。臣也暖了。”裴承绪说。
“那便好。去拿布来。”萧瑶说。
裴承绪去拿干净的软布。刚转身,萧瑶已经抬起脚。她没接。只把脚踩在他胸口。湿淋淋的。水顺着她的脚背,全蹭在他衣衫上。裴承绪僵住。
“这布太糙了。”萧瑶说。她低头看那块软布,像看不上,“你这衣裳,倒还软。借来一用,驸马不介意吧。”
裴承绪脸色惨白。他不敢动,也不敢看。
“臣不介意。公主随意。”他说。
萧瑶便真的,把脚从他的衣襟,慢慢擦到肩头。动作极慢。像要把这满京城的骂名,一点一点,全还到他身上。
“驸马真是,越来越会服侍了。”她说。声音轻而满意。脚从他肩头滑下,又踩回盆边。她没再看他,只懒懒道:“夜深了。你回吧。明日还要跪。别累着。”
裴承绪浑身一颤。他磕了头。爬起。退出去。门没关紧。风从外头灌进来。萧瑶慢慢闭上眼。
“贱人。”她道。极轻。像只说给自己听,“本宫治不了裴家,难道还治不了一个你。这京城,谁不骂本宫。可他们越骂,本宫越要好好儿活。活到他们,一个个都闭嘴。”
南冥和北冥谁也没说话。他们只站在她身后。像两堵不会倒的墙。
裴承绪走后,南冥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他看向北冥。
“北冥哥,你看见没。”他压低声音,“公主那脚一伸,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北冥没说话。只望着那扇半开的门。
“我原以为我这张嘴就够毒了。”南冥说,“跟她比,我就是个哑巴。这驸马,往后怕是一听‘洗脚’两字,都得跪。”
北冥“嗯”了一声。
南冥又笑:“这哪是洗脚。这是把他伯府嫡子的脸,按在脚盆里,让他自己看着怎么没的。”
北冥说:“他自找的。”
“可不是。”南冥道,“裴家还指望他争脸。这脸,今儿是丢到脚盆里了。公主这一手,不动刀,不见血。比打他一顿还狠。我算是心服口服。外头那点流言,算个屁。今夜一过,谁再传,谁就是在替裴家哭。”
北冥没再说话。他只把视线收回来。夜风还在往里钻。很冷。可他知道,萧瑶心里那团火,已经烧得比这满室炭火还旺。而他和南冥,只要还站着,就谁也别想把那火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