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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两清 小禾跪在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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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跪在殿中。头抵着青石地。她没再哭。泪像已经流尽了。
南冥和北冥把萧瑶扶到主位上。她半靠着。手上缠着布条。血已止住。脸色惨白。
“说吧。”她道。声音极轻。
“那个人,是谁。”
“奴婢不知道。”小禾说,“他蒙着脸。只露眼睛。他抓了奴婢的爹。说若不说出回程路线,就杀了奴婢爹。”
萧瑶闭了闭眼。
“还有呢。”
小禾的肩膀开始抖。
“他还说……若奴婢不说,南冥哥也会死。”
萧瑶睁开眼。
“他说刀剑无眼。南冥哥会第一个挡在公主前头。他说他只要路线。不会伤南冥哥。也不会伤北冥哥。”
萧瑶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你信了。”她说。
“我怕。”小禾哭道,“我怕南冥哥死。也怕我爹死。我不知道会来那么多人。我以为只是路线。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萧瑶忽然坐直了。
她盯着小禾。眼底有怒,有冷,还有一点像看傻子似的东西。
“你以为他们真只冲本宫一个人来?”
小禾摇头。
“本宫若死了,南冥和北冥能独活?”
小禾仍摇头。泪已经糊了满脸。
“他说了不伤害他们。他说了。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她语无伦次,“我若知道会这样,我死也不会说。公主,我拿命起誓。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我爹,还有南冥哥。我想只要他们没事。我没想害他们。没想让他们受伤。更没想让他们死。我……”
“你喜欢他。”萧瑶打断她。
殿内一静。
南冥看过来。北冥也看过去。两人的目光像把小禾钉在原地。
小禾慢慢闭上眼。
“是。”她说。
那字极轻。轻得像片落进深水里的叶。
南冥别开脸。喉结极重地滚了一下。
萧瑶笑了。那笑又轻又冷。笑里全是倦。
“你喜欢他,就把他的命,递到别人刀口下。”她说。
“不是。不是。”小禾拼命摇头,“我只想他活着。我没想害他。更没想让他死。我若知道会这样,我死也不会说。公主,您信我。我……”
“你不知道。”萧瑶说。
她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怕人。
“你不知道本宫的行程,就是南冥和北冥的命。他们要杀本宫,先杀的,一定是他们。你喜欢他,却连这个都不明白。”
小禾已经说不出话。她只摇头。
萧瑶没再问。她偏过头,像想起什么。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小禾咬住唇。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说……南冥哥对我的好,都是顺带的。”
萧瑶像没听清。她慢慢转过头。
“他说,南冥哥给我买栗子,是因为公主要吃栗子。顺路。他教我认路,是怕我给公主拖累。他说,我在他眼里,和这围场里的马,没分别。”
萧瑶又笑了。
她看向南冥。
“南冥,你听见没有。”她说。
南冥半卧在榻上。他脸色白透。喉结滚了一下。
“你给她买栗子,她当你是顺路。”萧瑶说。语气像在说个极好笑的笑,“你揣在怀里怕凉。她记你一句,顺路。”
小禾伏下去。
“不是。奴婢现在知道了。是奴婢蠢。是奴婢被那人吓住了。我……”
“他教你认路。”萧瑶打断她。
她没看小禾。仍看着南冥。
“你当他为什么教你。是闲的?他南二爷最烦这些。他怕你在这府里出错。怕你被规矩咬死。他拿你当妹妹。你倒好。听外人一句,就把他当路人。他这哥哥,当得真冤。”
小禾已经哭得浑身发软。
“你爹被抓。你为何不来告诉本宫。”萧瑶忽然问。声音高起来。
小禾哽住。
“本宫救不了你爹?北冥查不到?刘来宝不能去?你偏去信一个半路杀出来的蒙面人。你信他。不信本宫。不信这府里会护你。”
“奴婢不敢。”小禾哭道,“奴婢怕。怕您知道奴婢那点心思。怕您和南冥哥瞧不起奴婢。奴婢不知该怎么开口。更不敢让南冥哥知道。我……”
萧瑶看着她。那眼神又冷,又倦。
“你怕他知道。却不怕他死。”她说。
小禾像被抽了一鞭。
“不是。不是这样。”她说。已经快发不出声,“我只想他活着。我想只要说了,他就能活。我没想到会害了他。更没想到会害了北冥哥。我是蠢。可我没想他们死。我若知道,我……”
“你不知道。”萧瑶说。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他们要杀的是本宫。不知道他们会先杀南冥。不知道你说的每一句,都是刀。你只知道怕。只知道信。你甚至不知道,这府里的人,不会让你爹死。也不会让南冥死。你从没信过我们。从没。”
小禾已经伏在地上。她像要把自己嵌进青石里。
“奴婢不配。”她说。气若游丝,“不配喜欢他。不配叫您。不配再站在这府里。公主,您杀了我。我不值。我只想把这条命还了。怎么还都行。”
萧瑶没看她。她靠回椅中。像用尽了力气。
“你救过本宫。你爹也救过本宫。今日,本宫不杀你。”她说。声音极轻。
“可这府里,你不能再待。京城,也不能。去青州。银子会给你。你爹,本宫会救。不是为你。是为他背过本宫半座山。你走。现在。连夜。”
“公主,我不走。”小禾说。
她哭得浑身发抖:“我不能走。我还没看着他们好起来。我还能端药。我还能守夜。我离开这里,才是真活不了了。公主,我求您。我不走。我不配叫他们。可我还能……”
“够了。”萧瑶说。
她站起来。腿是软的。南冥伸手。她没拒。
“刘来宝。”她唤。
刘来宝推门。垂首。
“带她下去。收拾东西。今夜送出京。银子给足。再派两个人,一路送到青州。别让人伤她。她若半路自己走了,也不必管。到了青州,她爹若不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今晚,本宫不想再见她。这屋里,也不想再闻她的哭声。带走。”
刘来宝走到小禾面前。
“罗姑娘。请吧。”
小禾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没再看谁。只转身。朝门外走。风从外头灌进来。极冷。她的影子被灯拉得极长。又薄。像这殿里,最该被吹散的一片灰。
门关上了。
萧瑶没坐回椅中。她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看南冥。又看北冥。
“从今往后,这府里,再没有小禾了。”她说。
没人应她。
南冥只是极轻地,握住了她没伤的左手。北冥靠在床头。他望着那扇门。像要把这大半年的日子,都从那里送出去。
夜更深了。风更大。像这京城,也知道今夜有人,被活活剜去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