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76、她走后 小禾被带下

　　小禾被带下去。门重新合上。

　　萧瑶仍站着。南冥想扶。她极轻地摆了一下手。像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都歇吧。”

　　她转身。朝外走。没让人跟。也没回头。

　　南冥和北冥都看着她。看她走到门口。看她的影子在灯下慢慢斜过去。又长，又轻。像一截快燃尽的灯芯。最后被夜色吞了。

　　风从半开的门里灌进来。很凉。

　　南冥先垮下来。他半靠在榻上。手慢慢抬起，捂住眼睛。指节发白。他肩背轻抖，不出声。

　　“她走了。”他说。嗓子哑得厉害。

　　北冥没应。他仍望着那扇门。像她还在那儿。像她只是出去吹了会儿风，过一刻就会回来，说一句“这破地方，真冷”。

　　“她说的那些话。”南冥又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嗓子眼里一点点磨出来，“你听见了吗。”

　　北冥“嗯”了一声。极轻。

　　“她说，我们是她的命。”南冥说。他放下手。眼睛红得厉害，“她说我们三个，是一条命。少一个，都不成。”

　　他停了一下。呼吸有些乱。伤处也跟着抽疼。他却不看。只看着北冥。

　　“北冥哥。这话，我从前只敢在心里过。从不敢让旁人知道。更不敢叫她听见。我觉得自己像外头那些人一样。不配。”他说，“可她今日说了。她比我们，还当真。我差点就以为，是我听错了。”

　　北冥没看他。他只轻轻闭了下眼。

　　“没错。”他说。声音很低，像用尽了肺里那点气。

　　南冥忽然笑了一声。那笑轻而苦。

　　“是她。”他说，“从鬼市把我捡回来。如今又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她救我两回。两回，我都快死了。她不会武。她连路都认不得。可她来了。她不该来。可她来了。”

　　他说着，声音哽住。他偏过头。像怕北冥看见他哭。

　　“我当时被压在最下头。还有一点知觉。”他说。

　　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衣上，“我听见她喊我南冥。一直喊。我以为我在梦里。我睁不开眼。可她把我抱得死紧。她叫我不许死。她那声音，我到现在都记得。北冥哥。我那时想，我这条命，不能死。不为别的。就为不让她再那样喊了。我不能再让她那样喊了。”

　　北冥仍闭着眼。可他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在山里。”他说。声音粗粝，像砂纸，“也听见了。她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我以为是自己要死了。后来，我睁开眼。真看见她。她的脸。全是泥。全是血。还有泪。她跪在我跟前。我叫不出一句整话。只记得自己说了句……你来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把那一刻从记忆里一寸寸拉回来。

　　“她哭得更凶。她的手抓着我。我不敢睡。我想，她来了。她连马都骑不好。她到底还是找来了。我再不醒，她怕是要把自己也丢在这山里。可我……”他闭上眼。喉结滚了滚，“我没撑住。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南冥没说话。他慢慢抬起没伤的那只手，抹了把脸。

　　“她救了我们。又一个人回房。谁都不让跟着。”他说。声音发哽。

　　北冥“嗯”了一声。

　　“明日。去看看她。”他说。

　　“你还没好全。”南冥说。

　　“就坐会儿。”北冥道，“不说话。”

　　南冥点头。他靠着，半阖起眼。可泪没止住。他也没擦。就由它们掉。北冥也没再看。他望着门。像萧瑶还在那儿。像她只是出去透口气。等天亮，又会回来，骂他们不好好躺。

　　风从门缝进来。炭火暗下去。天快亮了。

　　“北冥哥。”南冥忽然叫。

　　“嗯。”

　　“我信了。”

　　北冥没问信什么。

　　“我也信。”他说。

　　两人不再说话。只各自忍着。一个在榻。一个靠墙。都红着眼。都还活着。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