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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她 小禾被带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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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被带进来时,鞋都没穿正。
刘来宝关上门。屋里只剩四人。萧瑶站在案前。南冥半卧在榻。北冥半撑起身子。三人谁也没说话。
小禾先看见萧瑶腕上的血。她下意识要上前:“公主,您怎么伤了。我给您……”
她又看见北冥。眼眶一下红了:“北冥哥,你醒了。”
她朝北冥走。又朝萧瑶走。还没靠近,萧瑶一个巴掌扇了过来。
极响。
小禾被打得偏过头。她慢慢跪下。泪已经掉下来。
“公主……”她颤声。
南冥动了动。萧瑶扫他一眼。那一眼极冷。南冥再没出声。
小禾已经哭出来。她跪在那儿。浑身都在抖。
“是你。”萧瑶说。她没看她。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你把消息漏出去的。是你告诉他们,我们几时回。哪里停。带了多少人。柳林驿。你亲口说的。对不对。”
小禾像被雷劈中。她整个人一软。头磕在地上。再不敢抬起。
“奴婢……”她说。每一个字都像从泥里抠出来的,“奴婢……奴婢有罪。公主,您杀了我。我给您磕头。我给您赔命。我……”
“你赔得起吗。”萧瑶说。
她慢慢蹲下。伸手,极轻地挑起小禾的下巴。小禾被迫仰起脸。那张脸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萧瑶看着。像看一件自己亲手护过、又被它刺穿的东西。
萧瑶蹲下来。看着她。
“罗小禾。”她说。声音又轻,又冷,“你知不知道,北冥和南冥对本宫来说,是什么。”
小禾跪着。浑身发抖。
“他们不是本宫的刀。不是外头人说的死士。不是杀人的东西。他们死了,本宫活不成。本宫死了,他们也活不成。我们三个,是一条命。从北到南。从燕国到如今。你懂吗。”
南冥的手一颤。北冥也极轻地抬起头。他们从没听萧瑶这样说过。都怔住了。
萧瑶没看他们。她仍盯着小禾。眼眶已经红了。
小禾哭得浑身发软。她张了张嘴。除了“奴婢知罪”,再说不出旁的字。
萧瑶站起来。她身子极轻地晃了一下。
“本宫在尸体堆里找他们。”
她说。声音越来越低,像从梦里浮出来。
“一个一个翻。手都烂了。指甲断了。浑身都是血。你看着的。那天晚上,你就站在后头。你看见了。”
她慢慢往前走。像在回忆。又像在重新走一遍那夜的路。
“一个。不是。”
“两个。不是。”
“三个。不是。”
她停住了。像有些站不稳。
“本宫叫他们的名字。北冥。南冥。没人应。”
她忽然转过头。看小禾。眼眶红得吓人。
“本宫的手插进那些血里。热的。还冒着气。可他们不是。他们不是。你知道吗。”
“本宫当时就一个念头。别让本宫再翻了。别让本宫翻出他们。”
小禾已经哭得浑身发软。她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像要把自己嵌进青石里。
“第一个找到的,是南冥。”
萧瑶的声音轻得只剩气。
“他被两具尸首压着。脸上全是血。本宫把他扒出来。叫他的名字。他不应。本宫抱着他。哭了很久。他脸上全是血。本宫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的泪掉下来。一滴。又一滴。
“你知不知道。本宫那时想,若他死了,本宫也不回了。就和他一起,躺在那儿。”
她停了一下。整个人都在抖。
“本宫当时,就跪在那些死人中间。抱着他。他身上还是热的。血还是热的。可他不应我。他不应。本宫怕死了。真的怕死了。”
南冥别开脸。泪从眼角滑下来。北冥闭着眼。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小禾已经发不出声。她只觉自己连哭,都像在偷。
“还有北冥。”萧瑶说。
她忽然轻下来。轻得可怕。
“你知道本宫是在哪儿找到他的吗。”
小禾拼命摇头。
“十里外的山里。”
萧瑶的泪已经流了满脸。
“不是柳林驿。不是那片尸堆。是山。”
她慢慢往前走。像在走那段夜路。
“本宫不会骑马。可本宫骑了。和一个暗卫共骑。那一路,本宫手上全是南冥的血。指甲全断了。血从旧口子里往外渗。马颠一下,本宫就疼一下。”
“可本宫不能停。”
她停住。像已经站在那夜的山下。
“因为北冥还在。他还等着。他那人,从不让人等。你懂不懂。你根本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萧瑶没看她。她继续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到了山下。马不能走。本宫就下来。跟着他们往上爬。摔了多少回,本宫不记得了。只记得天很黑。树很高。风从山缝里钻出来,像鬼在叫。”
她忽然转过头。看小禾。眼眶红得吓人。
“本宫怕。不是怕山。是怕翻过前头那个坡,看见的是他冷冰冰的尸首。”
她停住了。像已经看见了那一幕。
“后来,有人喊。说找到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本宫跑过去。他就躺在那儿。一条小溪边。衣裳全破了。整个人像从刀口上被扔下来的。本宫叫他。北冥。北冥。他不应。本宫把他从水边拖出来。他浑身都凉了。本宫以为他死了。以为他再也不会应本宫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极苦。像从血里浮出来的。
“本宫就抱着他。像抱南冥那样。抱得死紧。本宫那晚,已经抱过两个了。两个。都像死了一样。”
她整个人都开始抖。声音也越来越尖。
“你知道山里的夜,有多冷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本宫知道。本宫去的时候,草上全是霜。他身上全是水。如果不找到他。他就要冻死在那儿。或者,被山里的野物拖走。啃得干干净净。连根骨头都留不下。”
“本宫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你知道吗。”
“就因为你。就因为你说出去的那三个字。柳林驿。他们差点就死得那么远。那么冷。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让本宫怎么不恨。你让本宫怎么能不恨。你这个贱人。都是你。都是你!”
她终于嘶喊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站都站不住。
南冥挣扎着下地。没走两步,就跪了下去。他抓住萧瑶。萧瑶没躲。只反握住他的手。抓得死紧。像从这满殿冷意里,找最后一点热。
“你们看见了吗。”她说。声音已经碎得不成样,“就是她。不是裴家。不是西宫。是你们每天叫小禾的人。是本宫说,放心,她不会的人。”
“本宫错了一次。就一次。差点把你们两个,都赔进去。本宫以后,还敢信谁。还能信谁。你们说。”
小禾仍伏在地上。她没有抬头。她只听见萧瑶的哭。听见南冥极轻地吸了一下气。听见北冥始终没有出声。
不是怒。不是骂。是萧瑶亲口说,他们是她的命。是小禾亲耳听着,却早已把这话,葬在了柳林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