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余怒 后半夜,萧 ...
-
后半夜,萧瑶已经睡熟了。
南冥就睡在脚踏上。他不敢闭眼,也不敢动。他听着她的呼吸,又轻又长。可没过多久,萧瑶就开始不安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蹬下去半截。
南冥轻手轻脚爬过去,替她拉好。萧瑶又伸了条胳膊出来。南冥再替她塞回去。
她像故意和他作对。被子压住,脚就露出来。盖住脚,手又伸出来。南冥一遍遍折腾,像在伺候一只睡不安稳的猫。
他忽然就想起那些夜里。她中了毒,整个人又软又怕。也是这样的睡相。会踢,会滚,会往他怀里钻。那时候,她还会抱着他,说:“南冥,别走。”他还能正大光明地躺在她身边。
可如今,他连碰一下她的被角,都要小心翼翼。
南冥的眼眶忽然热了。他别过头,用力吸了口气。他不敢哭。怕吵醒她。更怕她醒来后,又用那双冷冷的眼睛看着他。问他怎么还在这。
他怪自己。怪自己没把门守死。怪自己让青芜钻了空子。明知道公主最恨这些,他还是让人进了屋。她踹门进来时,他看见她眼底的怒,像要把整个屋子都烧了。
他怕她不要他。他更怕她信他,只是暂时的。
南冥把被子又往上提了提。萧瑶在梦里哼了一声,抬脚踢了一下。南冥的手背被踢中。他不敢动。他只跪坐在脚踏上,替她把被角压回身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跟一个梦较劲。
天快亮时,南冥出了内殿。
北冥还站在廊下。他见南冥出来,只低声问:“没睡?”
南冥摇摇头。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她昨晚踢了七回被子。我盖了七回。北冥哥,我从前还能抱着她睡。现在连碰下她的被角,都怕她醒过来骂我。”
北冥没说话。他走过去,在南冥旁边坐下。
南冥又道:“她那样看我。像要把我活活撕了。我不敢想,如果她昨晚来晚一步,如果那贱人真碰到我,我是不是就再也别想进这屋了。”
北冥沉默了一会儿。
“她要杀你,昨晚就杀了。”北冥说,“不会让你睡她脚边。”
南冥抬头。北冥看着他。天光从他们身后漫过来。南冥的眼睛红得厉害。
北冥别开眼。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压出来的:“她打你,不是不信你。”
南冥没接话。
北冥又说:“别想太多。”
就这四个字。再没有多的了。可南冥听懂了。他“嗯”了一声,用力抹了把脸。
两人就这么在风里坐着。像两个被同一场大雨淋透的人,谁也没力气先站起来。
天亮后,萧瑶醒了。
她叫了声“来人”。北冥先进去。南冥跟在后头。萧瑶已经坐起来。她没看南冥,只让北冥递水。南冥跪在床边,低着头。
“公主。”他低低叫了一声。
萧瑶抿了口水,才道:“你又怎么了。”
“属下昨晚没睡好。”南冥说,“请公主责罚。”
萧瑶放下杯子。她看他一眼。南冥的眼眶还肿着。萧瑶“啧”了一声。
“行了。”她说,“本宫已经原谅你了。那几个贱婢,关你什么事。你又没让她们脱衣裳。哭什么。一个大男人,成日红眼睛。丢不丢人。”
南冥张了张嘴。他没哭。可也不敢反驳。北冥站在一旁,难得地勾了下唇。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来报。说西宫来人了。
那内侍站在二门外,捧着太后口谕。话说得又圆又稳:“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是太后娘娘赏下来的。如今做出这等丑事,娘娘听了也震怒。娘娘说,人既在公主府,就交给公主全权处置。不必回西宫了。”
萧瑶正让北冥给她穿鞋。她听完,慢慢笑了。那笑极冷。
“她倒会做人。”萧瑶道,“人是她送来的。现在出了事,她倒把自己摘得干净。一句全权处置,就完事了。”
南冥抬头。北冥也看向她。
萧瑶站起来,走到外间。那内侍还跪着。萧瑶没让人起。她只站在门前,声音又轻又淡:“回去告诉太后。她的恩典,昭华领了。这人,本宫会好好处置。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
内侍连声应下,退了出去。
萧瑶转过身,看向南冥。南冥还跪在殿内。
萧瑶扬了扬下巴:“去,把府里的人都叫齐。今日,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宫里赏下来的人,是怎么死在本宫府里的。”
南冥站起来。他低着头,退了出去。北冥也去传令。萧瑶换了一身玄色长裙。发间无饰。整个人像从夜里走出来的判官。
日头刚升起来,公主府前院已经站满了人。
八个婢女全被押在阶下。为首的是青芜。她嘴角还肿着,脸上全是泪。其余七个也面如土色。刘来宝宣读了罪状。声音又冷又响。
“此八人,奉太后恩典入府。然不思感恩。秽乱公主府,勾引公主近卫。今日奉公主命,当众杖毙。以儆效尤。”
满府死寂。无人敢抬头。
萧瑶站在台阶上。晨光落在她脸上。她只看着远处。西宫方向。
“打。”她说。
侍卫上前。杖落时,连声音都闷。青芜连叫都没叫出来,便伏在地上不动了。其余几个哭喊连天。萧瑶全像没听见。
“便宜她们了。”萧瑶道,声音轻而凉,“按本宫从前的脾气,该把她们拖去喂狗。”
北冥和南冥站在她身后。南冥的手在袖中攥紧。北冥仍是一副冷脸。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杀鸡儆猴。给西宫看的。也给这府里所有人看。
“传话出去。”萧瑶道,“就说西宫送来的人,秽乱公主府,勾引本宫近卫。本宫奉太后口谕,已经全权处置。若还有不怕死的,尽管再送进来。来一个,本宫杀一个。这府里的地,最近肥得很。”
刘来宝应声而去。
萧瑶转身。她经过南冥身边时,脚步没停。只低声说:“你最好给本宫记住。以后再让人摸到床边,本宫先打折你的腿。”
南冥低头:“是。”
萧瑶已经走远了。北冥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南冥。南冥像被抽空了力气。可他的眼睛,比方才亮了些。因为萧瑶说,本宫的人,不是谁都能碰的。那是不是,也包括他。
他不敢问。可他知道,答案早就有了。只是她现在还不肯认。不要紧。他可以等。等她自己说。哪怕再等一个春天。两个春天。他也等。只等她真正不再推开他。不再用别的男人来刺他。
到那时,他这条命,才是真正交付。交付得心甘情愿。连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