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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试探 沈玉和陆沉 ...

  •   沈玉和陆沉得宠后,萧瑶便很少再叫北冥和南冥进内殿了。

      她整日和他们厮混。水榭听曲,后园看剑。有时夜里也不散。沈玉会学鸟叫,会讲荤话。陆沉会按筋络,会温药酒。两人哄得她笑,伺候得她舒服。

      萧瑶像真被这两个人勾住了。北冥和南冥成了摆设。他们还是照旧当值。只是萧瑶不多看他们,也不多问。偶尔迎面撞上,她也只淡淡“嗯”一声,便过去了。

      那八个婢女看在眼里。

      她们原以为,北冥和南冥是萧瑶的命根子。可如今,公主夜夜召幸新人,对两个暗卫不闻不问。怕是早腻了。

      于是她们的心思,便更藏不住了。

      起初,还只是些小动作。

      北冥巡夜时,总有人“恰好”端着茶从廊下过。见了他,便屈膝行礼,低低叫一声“北冥大人”。声音软得能滴出水。北冥只当没看见。

      南冥去马厩牵马,也总有人“碰巧”在井边打水。见他来了,忙放下木桶,红着脸说一句“南冥大人,今日天好”。南冥笑笑,不接话。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天好,是心野。

      可日子一长,那些“碰巧”就变成了“必然”。

      北冥门前开始出现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南冥换下的旧靴,隔夜就被人擦得发亮。青芜开始给南冥留灯。绿萝给北冥屋里换上新熏的艾草。更有人故意在两人经过时,从袖中掉下一方帕子。帕子落地,人却站得极近。几乎要贴上他们的身。

      有一回,南冥从后厨出来。青芜就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南冥侧身让开。青芜却像没站稳,身子一歪,就要往他身上倒。南冥飞快扶了下门框,才没让她碰到。青芜自己倒先红了脸。

      “奴婢失仪。大人勿怪。”她垂首,声音轻得像猫叫。

      南冥退后两步,脸上的笑已经没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北冥那边更冷。绿萝有一晚直接堵在他回屋的路上,说天冷,要给他送件衣裳。北冥没应。绿萝便把衣裳往他手里塞。北冥手一收。衣裳掉在地上。绿萝的眼眶一下红了。北冥没看她,只说了句:“让开。”

      这些事,萧瑶全知道。

      刘来宝每两日就来报一次。谁在谁门口站了多久。谁给谁递了什么东西。谁同谁说了几句话。刘来宝说得越细,萧瑶的脸就越冷。可她没发作。一次都没有。她只是听。听完,就让他下去。然后继续和沈玉陆沉喝酒,笑闹。像这府里的风,吹不进她耳朵里。

      “公主,您不生气吗?”有一回,刘来宝忍不住问。

      萧瑶正让陆沉给自己揉手。闻言,她慢慢睁开眼,笑了。

      “气什么。她们又没爬上他们的床。本宫若为这点事就喊打喊杀,那不正中她们下怀。她们要的,就是本宫先乱。本宫偏不。”

      她顿了顿,又看向窗外。外头已经黑透了。北冥应当正在巡夜。南冥该在后门附近。

      她想象着那些女人又凑上去。青芜红着眼睛,绿萝咬着嘴唇。她们会笑,会软,会像水一样往男人身上缠。北冥会退。南冥会躲。可他们能退到几时?这府里到处都是女人的香。他们日日浸在里头。一日不动心,一月呢。一年呢。

      “本宫也想看看。”萧瑶忽然道,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看看他们,到底会不会被这些美色所惑。是不是真像他们自己说的,眼里只有本宫一个。若是他们守不住。那本宫也不必再留。若守得住……那本宫再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府里的主子。”

      沈玉和陆沉都识趣地没接话。他们知道,公主说这些时,是不需要人应的。她只是要个出口。像把心里那点翻来覆去的东西,吐出来些。不然压着,太难受。

      而外头,北冥和南冥,正一南一北地守着这偌大的公主府。他们不知道刘来宝报了多少,也不知道萧瑶到底怎么想。他们只知道,自己快被那些女人逼疯了。不是动心。是怕。怕哪一下没躲开,哪一次没看清,就被算计进去。怕萧瑶已经知道,却一句话不说。

      下半夜换班时,南冥和北冥在后墙下碰了头。

      南冥靠着墙,声音压得极低:“北冥哥,你说公主会不会也派了人在暗中盯着咱们?”

      北冥看他一眼:“会。”

      南冥的心沉了一下。

      “你觉得,她现在知道这些事了吗?”南冥又问,声音更轻了。

      北冥道:“这府里,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南冥不说话了。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又短又苦:“那我真怕。怕她知道了,会生气。”

      北冥沉默了一会儿,道:“会。她会生气。一定。”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南冥说。

      “你什么都不做,她也一样会生气。”北冥道。他望着远处,语气像在说一件早已认命的事,“她最恨的,不是我们做了什么。是别人敢碰她的东西。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多走一步。她都会记着。等算总账的时候,谁也跑不了。”

      南冥听他这么说,反倒笑了:“也对。她疯又不是第一次疯。咱们也不是没领教过。她越是不吭声,后头就越狠。北冥哥,你说她这次,会怎么罚咱们。”

      “不知道。”北冥说。

      “打一顿?罚跪?还是把咱们都赶出去?”南冥道,“还是像现在这样,继续晾着。让咱们天天看着沈玉和陆沉伺候她,让那些贱婢在眼前晃来晃去。这比挨打还难受。”

      北冥没说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南冥道,“她们越来越大胆。再往后,怕是要直接往我们屋里钻。到那时,我们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公主会信谁。”

      北冥抬头看天。天很黑。连月亮都没有。

      “让她们来。”他说,声音像从石头里压出来的,“来一个,我们躲一个。躲不过,就站在原处,让她们自己滚。总之一条,不接,不碰,不说话。公主不是不罚。她是在等。等我们出丑。我们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南冥听了,苦笑:“我这条命,早就是她的。我不会在这事上折进去。我只是怕。怕她不信。怕她连问都不问,就把我们当成和那些人一样。北冥哥,我什么都不怕,就怕她不要我。”

      北冥没再说话。他转身,重新走回夜色里。南冥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跟上去。两人像两把被月光抛弃的刀。可他们还亮着。还硬着。还要在这满是暗箭的府里,走完这个春天。

      而萧瑶,正靠在内殿的软榻上,看着那盏将尽的灯。沈玉和陆沉已经退下。殿里静得发闷。她忽然叫了一声:“北冥。”

      外头没人应。

      她又叫:“南冥。”

      还是没人。

      她只会冷着脸,继续做她的昭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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