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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提审孙家 高门大户新 ...
赶着时辰谒庙后,苏琢被谢怀玉一路引至正厅。
都说高门大户,自是离不开一个“高”字。
这厅堂梁柱高峻,直插云天似的,整个屋子都开阔轩敞,气势压人。
谢家子嗣不丰,谢驸马亦是父母早亡,族中无其他亲近长辈,因此这见舅姑的场面,并不十分隆重。
苏琢被钱来搀扶着,按例给长公主和谢驸马奉上腶脩(duàn xiū)和枣栗,又一一敬过茶,待四拜礼成后得了赐座,这才终于能歇口气。
蕴安长公主倒是慈祥,叫周围侍女上了不少点心早食,望着苏琢笑容亲和:“不拘客气,咱们一家就坐在此处叙叙话。”
苏琢应了声是,只看模样,瞧着是十分乖巧柔顺。
虽说不是什么厉害性子,能拿得住怀玉,叫他一懒鬼早起做事,就已是十分本领了。
蕴安长公主越看越满意,便主动提道:“你弟弟阿远可真是个伶俐的孩子。”
“听闻他已启蒙,昨夜席间我考校了他不少学问,皆对答如流,很是聪慧过人。”不等苏琢道谢,她又将口风一转:“可惜,如今念的书院不算得好,怕误了阿远天赋前程。”
“多谢娘亲挂怀,”苏琢道:“从前是考虑着两巷相邻,阿远来回方便。娘既察觉出书院不好,这回倒是得好好考虑一番了。”
见苏琢顺着她的话说,长公主兴头更甚:“我想着,不如就请个夫子专程到他院子里教他好了。昨日我已遣人收拾了清琚苑附近的小院子,今后阿远就住在那里,你们姐弟间也好互相关照。”
“至于要请什么人,怀玉那群好友里,有个叫钟皓的年轻人。他家几代进士,家学渊源,就叫怀玉托他问问,钟家谁还能收学生。”
谢怀玉嘴里正叼着块糕点,闻声不大爽利地看了她一眼,他几口吞下那块点心,冷淡回道:“我可不去,谁不知道钟开霁同他老子正老死不相往来,您指挥我做那戳人心窝子的恶事做什么?”
好好叙着家长理短,他倒又冒起火气来了!长公主心里不虞,语气又重了几分:“他家里还有祖父、叔伯、堂兄弟,哪个非要找他爹?”
“他倒是有祖父、叔伯、堂兄弟,可祖父年事已高,叔伯兄弟皆在地方上任,阖府上下只有个没皮没脸的爹和没名没分的私生子兄长。您叫我托他去问,还能问谁?”谢怀玉索性背过身去:“这种不通人性的事,我可不干。”
听着这振振有词,长公主又急又气,偏他说得俱是真话,不禁一时语塞住,脸色十分难看。
长公主本意是为阿远考虑,一番好心还惹出母子嘴仗来了,苏琢忙叫了一声:“娘,阿远的束脩是一月一交,这月才刚交过。”
“寻个好夫子、好书院不是易事,儿媳看,不如就先叫他暂且读着书,我同郎君趁这时日再多打听打听。”
“是,阿琢说得在理。”谢驸马也跟着解围道:“此事就叫他们夫妻自己操心去。读书亦耗费元气,咱们做长辈的,只吃食住行上多看顾着他些。可以白日将阿远送到书院去,晚上就接回府里补补身子,娘子意下如何?”
有人递话,长公主情绪有所和缓,她软了话头:“也是这个理。只是怀玉要多上心些,夫妻一体,阿远亦是你的幼弟,你这做人姐夫的,须在肩上多挑个担子,替他考虑。”
“娘亲说得是。”谢怀玉便也拱了拱手且作行礼,权当这争执从没起过。
但这早膳到底用得束手束脚,都怕再说错什么,匆匆就散了场。
苏琢对长公主府还并不熟悉,紧跟在谢怀玉身后往清琚苑走,等稍走远了些,她才甩开钱来上前对谢怀玉说:“郎君对我不好。”
谢怀玉好好走个路就挨了指责,他还顾不得委屈,娘子先幽幽怨怨望他一眼,噎得他重话都不敢说,只敢问一声:“我哪里就对你不好,今晨才给你挑了代雁,这就全忘了?”
“这话说多了,显得我咄咄逼人,又像是在蓄意管教,惹郎君厌烦。”
苏琢将脸一撇,还是一贯的柔和语气,亦是一贯的寸步不让:“但郎君对我不好是真的,没得我忍气吞声的道理,你只管自个儿去想。”
谢怀玉正要同她理论,苏琢已转头换了个话:“娘适才说,为趁早结了我这案子,已叫衙门行了方便。今日午后先提审那孙子勤同病老翁,郎君要与我一同前去吗?”
“当然要去。”谢怀玉闷闷道:“免得再说我对你不好。”
——
不同于长公主府的宽敞明亮,京畿司衙门大门紧闭,室内昏暗逼仄,生生让人在五月里感觉浑身犯冷。
孙子勤已被人扒了那身逾制的官袍,只着里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头发散乱、衣衫脏污,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只晓得念叨冤枉,哪还有半分读书人的体面。
他身侧一中年妇人倒是哀嚎声不断,那声音中气十足,叫整个衙门都能听见:“大人呐!我们孤儿寡母都是被这老瘟鬼生生逼迫的!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最外侧还半瘫着一老翁,满面褐斑一脸病相,下跪都没力,只能瘫坐。他倒不觉自个儿狼狈,表情阴鸷,眼神淬毒般从谢怀玉身上扫过,表情不大慌张,有种莫名的笃定。
要说他记恨谢怀玉当街坏了他好事,倒也不太像。比起抢亲,这老翁更像是天生瞧不起谢怀玉这人一样,用一双狗眼强将他看低几分。
察觉出这点来,苏琢贴近谢怀玉问道:“你同这人从前就熟识吗?”
“反正我是不曾见过他的。”谢怀玉表情颇为嫌弃:“这等坏心痨鬼在我面前,我只嫌晦气。”
谢怀玉自然不会对她隐瞒什么,那只能是谢怀玉都不知其中隐情。
看来只能审问了,苏琢不再多想,专心等候开堂审案。
不多时,堂上郎中一拍惊堂木,满面威仪,先喝问道:“兀那妇人!你口口声声被逼无奈,可你家中搜出数箱金银财宝,皆乃赃款,你作何解释!”
妇人身子跟着惊堂木声响一颤,飞快眨了眨眼,磨着膝盖蹭走两步道:“民妇不曾撒谎!这老贼不似寻常百姓,竟能勾结乡试考官!他拿我儿乡试做筏子,逼迫我儿代娶!”
“大人亦是寒窗苦读十几载,才能一朝登入天子堂,自是懂得读书人的难处……”妇人揩眼抹泪,哽咽不止:“我儿苦等三年,若今朝不能赶考,又能再等几个三年?只能受他要挟。”
老翁当即冷哼一声。
郎中闻声质问:“柳老汉,你可有话要说?”
“老夫自有话说,”柳老汉刚被灌了汤药,这会儿精神尚可,只咳嗽多日的嗓子粗粝宛如磨石,刺耳难听:“堂前谁人不知,乡试考官七月才将任命。可如今才几月?我从何得知你老家考官姓甚名谁?”
“再说这代娶一事。大人亦可得见,老夫腿脚不便,难以亲自迎娶,见这书生颇有老夫年轻之相,因而一见投缘,委托他替我迎亲。不过是叫他代为迎亲,哪里就有叫他骗婚?”
柳老汉将他一剜:“分明是这狠毒母子见钱眼开,昧下我的聘礼,又骗了姑娘婚事,连累老夫名节有损!见东窗事发,欺我孤苦伶仃,索性将罪过都推我身上以求脱罪,还请大人明鉴。”
“呸!鬼扯一气!”妇人将腰一叉,当即怒骂道:“要没你个龟孙在背地里出主意,我们母子老实本分一辈子,又哪能当着多年邻里的面做这种烂心肠的坏事!”
“即便那时不曾任命考官,你勾结朝廷命官也是事实!”
她又重重磕在地上,将额头磕到出血仍不停歇:“大人,我等无知小民再无见识,也认得那六品官服。我们孤儿寡母没得仰仗,只能听命,并非有心害人啊!”
见他娘磕得满脸鲜血,孙子勤恍然惊醒般不再恍惚,他爬上前几步拦住妇人,哭得声嘶力竭:“大人,寻常老翁哪还会做再娶新妻此等晚节不保之丑事。这柳老汉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才拿着偏方找年轻女子冲喜续命!”
“小生是有错处,见苏家娘子一介孤女,无亲无友,帮着柳老汉骗她成亲!但一切前提,都是遭人威逼利诱,为了保命不得不从,请大人明鉴!”
左右两边各执一词,同谋者当庭反目,却也并不大快人心。
一介孤女四个字,扎在苏琢的心尖上,更叫她认清这飘摇的处境。
她扯着嘴角发出一声气音,拖着一身绫罗绸缎走向前去。
“欸……”谢怀玉惊了一瞬,探出手去,没等挨着她便又收回,只悻悻道:“有的是丫鬟小厮使唤,偏自个儿去那腌臜地方。”
苏琢业已新换了另一身衣服,虽不似早起那身礼服富贵,也能一眼认出不凡之处。
这身华衣衬得她满身贵气,气势迫人,叫孙子勤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直视。
这宽边袖口总有些碍事,苏琢手腕松松卷起衣袖,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
就听“啪”的一声!
一记掌心打得孙子勤直向后仰,他口中泌出血丝,满眼泪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竟被一掌打松了大牙!
满座皆怔。
静谧中,苏琢幽幽开口道:“我是一介孤女,族中已无长辈撑腰。但我这双能养活自个儿的手,亦是我的底气。再有来生时,孙生可千万记好了——”
“孤女,不可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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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读者朋友们支持,文章开篇倒序,第七章时接回第一章时间线,不会铺垫太久; 全文篇幅不长,为延长作品曝光期,基本更新频率为隔日更,有幸连载期入V则日更,试读后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养肥再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