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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入局(四十一) “我寻找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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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空。失望。
这两种情绪霎时涌上心头,令郁意不可遏制地胸膛剧烈起伏,好似有千万把刀子一齐捅穿他的心脏不停剜挖。他不明白郁离怎么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种话。他为什么要原谅他们?就因为他们会聚集在一起放烟花鞭炮吗?还是因为不是他们亲手推他入地狱般的黑暗之中被神太岁百般折磨?可他们昨夜的所作所为还不够对他造成伤害吗?而且这根本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是每年!每年!去年他就是因为再也受不了了,才拖着残破不堪的身子,爬了整整一个月才爬出山沟逃出城的!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他真的理解吗?他真的懂前一秒还被众人高高地摆在祭坛上跪拜,但下一秒就被五马分尸大卸八块的痛苦吗?
郁意一边在内心咆哮,一边试图使出三棱刺,可一动手才发觉身上没带半个武器,故只能无言怒视郁离。郁离仍旧古井无波,专注真挚地看着前者,仿佛还在劝他能稍微考虑一下自己方才所说的话。
郁意咬牙切齿,握成拳头的双手不住颤抖。突然,他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跌坐下来,断断续续地微微抽气——是呀,他到底在期待什么?这家伙本就连是不是人都不清楚,或许他与巴城的居民一样,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怪物偏袒怪物,没有比这更合情合理的事了!是他自己莫名其妙产生歪念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如今被这么倒打一耙也是活该!
郁意忽然好想笑,于是他笑了,还笑得格外大声,只可惜仍然被淹没在了烟花炮竹声之中。郁离直觉他误会了什么,哀伤地注视着他。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最棒的祭典。”郁意面带微笑,阴冷至极地说,“也谢谢你站在我的角度思考,让我想起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抛下这两句话,头也不回地甩袖离去。坐在对面屋檐的迟玄郡察觉到不对,不走心地道:“哎呀,这是吵架了?这么浪漫的气氛,怎么还会吵架呢?”
饶则秀懒得听他废话,兀自翻下屋顶追了上去。迟玄郡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不由得备受打击,挥手朝郁离隔空喊话:“喂,同作为被抛下的苦逼,要不要一起作个伴啊?”
郁离瞥了他一眼,漠然置之。迟玄郡自讨没趣,面具之下的嘴角却反而高高扬起,“横折钩,我就说咱们这一趟没白来吧?”
剑鞘的轻微震颤通过枪包传递过来。迟玄郡插着兜起身,俯首俯瞰底下那一张张被烟花照得五彩斑斓的笑脸,不带半分留恋地纵身跃了黑暗之中。
发觉有人尾随,郁离立即回身出拳,奈何他此刻体力不济,被对方轻松一掌挡下。饶则秀正容亢色,沉声道:“我有话和你说。”
郁意收拳站好,不耐烦地说:“我没话和你说。”
“你要是没话和我说,何必在瑞心屿上留我一命?”饶则秀知道他心情不佳,但他同样特别不爽,“你若不介意被人看到,我也不介意直接在这里讲。”
郁意不快地“啧”了一声,转身就走。饶则秀即刻跟上,随他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巷尾。
保险起见,饶则秀用音波探测了一下周围,确认无人之后,单刀直入道:“我寻找神太岁,是为了消灭它们。”
郁意听了,一脸波澜不惊——面对神太岁这种超凡之物,一般人的态度可大体归为两类:胆小者敬畏恐惧,贪婪者染指垂涎。饶则秀虽然未曾明示过自己的看法,但若非对神太岁持有十分消极否定的意见,断不会在初见面时使用“杂种”这个来词称呼郁意。郁意作为经验者,自当明了神太岁能令多少人心驰神往,就能令多少人深恶痛绝。因此他早就猜到,饶则秀或许也是由神太岁引发的超自然事件的受害者了。
而这也是他先前在瑞心屿上时,迟迟不取他性命,还任由他拉着荣九上路的真正原因。
饶则秀继续道:“你也痛恨神太岁,我说的对吧?”
郁意不置可否,“所以呢?”
“这次,让我们来达成长期合作的协议吧。”饶则秀原本并不能确定郁意在岛上留自己性命的理由,因为如果仅是为了向神太岁献祭的话,他作为明家队伍中武力值最强且最有脑子的人,反而最不该被留下来。如今见了郁意在巴城的待遇,饶则秀立马理解了他的动机,也能放心与他开诚布公了,“明家那边的动向,我会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但相应的,你也不能对我有任何隐瞒。”
看着饶则秀伸出的右手,郁意一时间有些犹豫。他确实早想把神太岁铲除殆尽了,可正因为深知这些非人之物的可骇之处,他才苦苦忍耐至今从未尝试动手;即使加上饶则秀,也是螳臂当车痴人说梦罢了。
然而他实在不甘。不甘自己不想死,不甘自己必须像畜生一样活着。
——“原谅……他们……”
郁意回想起郁离的声音,默默在心里想:你永远都不会明白,这句话对我来说有多残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饶则秀的手。
“话说在前头,严格来说,我并不是神太岁和人的杂种。我是人生出来的。”
饶则秀忍不住笑了,一笑过后,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松手,冰释前嫌。饶则秀道:“事不宜迟,我们先来互通一下情报吧。我想知道,神太岁到底是什么?”
“没人说得准。”郁意答道,“在我眼里,它是无所不能的怪物;但对于郁家而言,却是能够破解诅咒的良药。”
郁家的家族诅咒,饶则秀从明华旻那儿听过一些,就连“杂种”一词也是从他嘴里听来的,“你们郁家找神太岁解除诅咒,我能理解,但巴城其他居民又是什么情况?”
郁意冷笑一声,“因为郁家需要在巴城立足啊。”
饶则秀困惑地皱眉,“什么意思?”
“郁家之所以在巴城能够与明家平起平坐,就是因为掌握了神太岁。”郁意缓缓说道,由于有点站累了,他便坐在了台阶上,“郁家分家祖先是在战乱时期逃亡到这里的,巴城偏僻虽然免受波及,但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十分闭塞,对外乡人充满了敌意和排斥。因此他们在这儿的生活,一开始并不好受。后来,巴城内部发生灾难,分家祖先借用神太岁的神力成功化解,这才得到了巴城原住民的认可——这是我听到的故事版本。”
饶则秀听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祖先固然平息了那次灾难,但是治标不治本,所以往后每年都需要举办‘祭祀’,并且后代人也不能幸免?”
郁意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你们分家祖先逃到巴城,兴许不是偶然了?”
郁意凉凉地笑了笑,“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谁又能知道当年那场所谓的灾难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分家祖先到底是有心无力还是有所保留呢。”
饶则秀大概有数了,“那你们郁家的诅咒呢?究竟是什么症状,需要用怪物入药才能治?”
郁意顿了一下,不答反问:“那珑玲一族覆灭的真相是什么?”
饶则秀不料他知道的还挺多,答道:“不知道。”说罢,为了避免引起误会,又补充道,“还在调查中。我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与神太岁有关。”
“那我的回答也是不知道。”郁意料想他应该没有撒谎,不过现阶段没必要向他透露太多。更何况,郁家的家族诅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确实没人说得清。
饶则秀本就是顺势一问,郁意这样反应,不仅没令他不快,反倒让他反思起了自己方才确实没注意分寸。
郁意暗中观察他的微表情,试探道:“难道你亲眼见过神太岁食人的场景?”
饶则秀愕然一瞬,下意识欲否认,但随即又想到自己已和郁意成了盟友,便干脆默认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找我合作像是临时下的决定,完全不符你在瑞心屿上的作风。”
“我只是相信你还留有正常人会有的情感而已。”饶则秀承认自己有点感情用事,可即便如此,他也花费了一天一夜来思考——明家人视人命如草芥,连自己人的性命都能轻易抛弃,绝对不可轻信,如此一来,与郁意合作便成了最好的选择,“而且,人在激动状态下的心跳声是不会撒谎的。”
郁意略微一顿,眼眸黯淡下了些许,“居然连鞭炮声都挡不住吗?”
饶则秀如实回答:“刚好有几个空隙让我听到了。”
郁意没接话。一想起郁离,他就感到胸口空落落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远处烟花结束,祭典也到了尾声。饶则秀道:“今天先这样吧。其他的,我们日后再找机会谈。不过有一件事,我得现在就告诉你。”
郁意站起身来,“说吧。”
“——那就是我也是小队一员。”
话音未落,一只手率先搭上了郁意的肩膀。郁意为之一惊,条件反射性地想要回击,奈何对方闪电般地蹦到了饶则秀身边,乃至于连他衣角都没摸到。迟玄郡“嘿嘿”笑了两声,一手勾着饶则秀的肩膀,另一手朝郁意挥了挥,“六儿,刚才在屋顶上有没有认出我来啊?”
有猪八戒面具挡着,郁意确实看不见他的五官,然而除了他,又有谁满嘴碴子口音,还没事背着个高尔夫抢包晃来晃去?
郁意冷声问饶则秀:“你信他?”
“他救过我两次,虽然不排除别有用心的可能,但也的确救了我。”饶则秀十分嫌弃地甩掉迟玄郡的手,“所以姑且可以信一下。”
迟玄郡不高兴了,“什么叫信一下?明明是你主动找我合作的,怎么说得那么勉强似的?”
饶则秀觑了他一眼,冷不防扒掉了他脸上的面具。迟玄郡万万没料到他竟然出这招,满脸笑容登时一凝,又尖叫一声连忙把脸捂住,仿佛比赤身裸体还要见不得人。
“捂什么捂?”饶则秀漠然道,“对于一个不肯在我面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信一下我都嫌多。”
郁意看热闹不嫌事大,“你还没见过他的脸?”
“是呀,一直拿这破面具挡着。”
“理解。”
“理解什么?”
“怕把你丑到了。”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呢?”迟玄郡啥都能忍,唯独忍不了别人说他丑,气得一下子把手放了下来,“我可是从小就被喊作‘大英俊’长大的!我那么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潇洒迷人风华绝代怎么可能与丑字搭得上边!”
饶则秀在旁打量了片刻,发表了最为中肯的点评,“……嗯,勉为其难算有几分姿色吧——如果没伤的话。”
迟玄郡欲哭无泪,转眼瞥见郁意若无其事地抿唇憋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害得我没法按照原本计划在秀儿面前亮相!”
饶则秀算是明白他为何一直故意戴着面具连睡觉也不摘下来了,原来还是色心不死,“你在我心里的形象本就没多好,就算你貌比潘安也没用。”
迟玄郡伤心欲绝,蹲下来抱着横折勾暴风雨式哭泣。郁意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饶则秀,意思是“你真信任他吗”。饶则秀会心一笑,眨了眨眼,表示“如我刚才所说,可以信一下,至于能不能信两下,日后再看”。
郁意会意,听闻人声渐近,便先行离去了。饶则秀上前一步,踢了踢迟玄郡的屁股,“演够了没有?”
迟玄郡立刻停止装腔作势的呜呜哭声,嬉皮笑脸地站了起来,“拉拢了六儿,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饶则秀正色下来,“自然是弄清楚神太岁到底是什么了。”
“只有知道了是什么,才好消灭是吗?”
“你要阻止我?”
迟玄郡淡然一笑,“我现在不会,但保不准以后不会。我说过,我也是有任务在身的。”
饶则秀一点也肯落于下风,“那要不,我现在就让你睡过去,然后把你杀了?”
“或者,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迟玄郡面不改色,凑近了在他耳畔道:“你可以想办法把我迷得神魂颠倒,让我像狗一样对你言听计从,舍弃任务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