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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入局(三十七) “你身为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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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曼想不到他居然还装傻,一时间更气了,“要不是你找来的外援挟持了我二哥,小意也不会和我们分开,不但䰠太岁的‘心脏’没找着,反而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明华旻欲哭无泪——话题怎么又回到郁意那个混球身上了?
他恳求道:“郁曼,咱们能不能别聊郁意那扫把星了?”
郁曼扫了他一眼,压下怒火,撇过头道:“我没想和你聊,也没话和你聊。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吧。走好不送。”
面对突如其来的逐客令,明华旻呆了一呆,脸上肌肉微微发抖,眼底溢出不悦之色。不过,他终究还是没发作,好声好气地说:“行,那你忙。我们祭典当天再见。”
说罢,起身离去。然而一出郁宅大门,他又立马折返,趁着四下无人翻墙进去了。
——他今天不逮着郁意把他骂个狗血喷头,以后明华旻这个名字就倒过来叫!
他在后院里弯腰穿梭了一会儿,突然发觉自己压根不知该去哪儿寻郁意——郁家和明家明面上谐融洽,背地里却尔虞我诈,在这样的家族关系下,明华旻纵使不想得知,也会对郁意在家里的待遇有所耳闻:这货表面上是神选之子风光无限,实际上却比臭水沟里的老鼠好不了一星半点。因此他猜,以郁家人对他的轻视,难不成要去茅厕里找他?
明华旻斟酌了片刻,感觉果然还是古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毕竟他可不想脏了自己这身漂亮衣裳。可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不远处路过,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是端着糖水的郁离。
明华旻只记得郁意这厮喜欢吃糖水,但没料到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本家族长居然也喜欢。念及对他所知甚少,他便打算跟上去瞧瞧,兴许能意外获得一些情报。然而他一步还没迈出去,郁离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冷不防转身,吓得他赶紧躲到了柱子后面。
明华旻贴着柱子敛声屏气,许久过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查探情况,竟不料郁离已然不在原地了。他愤愤地跺了一下脚,又四处望了望,突然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樊熙吓了一跳。
樊熙毕恭毕敬地哈腰,“明少爷,请让在下送您回去吧。”
明华旻抚了抚受惊的小心脏,欲抡起拳头给他一拳,但思及不能失了风度,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一甩长袍走了。樊熙一路跟在他身后,直到亲眼看见他进了明宅方才离开。
大门关闭之后,明华旻不屑地朝背后哼了一声,整了整衣领,负手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他老爹正在书房里打理花花草草——明寒伯这人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围着一堆盆栽转,自诩养花养草即是修身养性,但它们在他眼里,实则不过一堆红红绿绿的东西,兴起时就浇水,也不管土壤干不干;看哪条枝不舒服了就剪,完全根本不顾植物的死活。为了不让他瞧出端倪,下人们每天都得留着神收拾烂摊子,必要时还得偷偷置换掉濒死的盆栽。
明华旻完美继承了他老爹的基因,全然看不出这一个个盆栽到底有什么区别。他大马金刀地挥一挥衣袖,一屁股坐了下来。明寒伯斜目一瞥,觉得不入流般摇了摇头,继续瞎剪叶子,“郁家那老幺怎样了?”
明华旻嘲讽道:“没见着,黄花大闺女都没他那么见不得人。”
“那祭典呢?”
“应该会正常出席吧。毕竟没了他,这祭典也没有举办的必要了。”
明寒伯“啧”了一声,点头赞同:“也是。”
话音一落,一名家丁敲门入内道:“老爷、少爷,饶则秀来了。”
明华旻冷笑道:“哟,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他也死在瑞心屿了。”
明寒伯一个眼神。家丁立即会意,去把饶则秀带了过来。饶则秀见了这对喜欢装腔作势的父子,一没问好,二没急着说明在瑞心屿上的经历,而是静静地等待他们开口。
明华旻斜着眼睛,对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即知他也是九死一生,倒也没气愤他们人手全军覆没的惨败结局,“说说看吧。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请饶则秀入座,饶则秀便站着说了:“一开始,我设法甩掉了郁家其他人,带了郁家老幺和那个族长上路。然而在进入岛屿天坑之后,我们只找到了假‘心脏’,随后又遇上怪物袭击,荣九和他的手下全部阵亡,只有我一人勉强逃了出来。”
饶则秀省去了许多细节,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阐述。明寒伯却只觉得好笑,“你不会跟在郁家人后面,等他们找到了真‘心脏’,再来一出黄雀在后吗?”
饶则秀泰然回道:“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这行得通。因为你给我的人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甚至还企图加害于我。”
明寒伯听笑了,“我就是确认一下你采取行动之前,是否好好思量过罢了。我知道他们不成气候,派他们与你一同去,也是免得你临时找不到‘祭品’。”
饶则秀脸色一沉,“我可从来没被知会过,想要取得䰠太岁的‘心脏’需以人命献祭。”
“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嘛。”明华旻笑嘻嘻的,完全不认为这值得一提,“总而言之,你没能见到瑞心屿䰠太岁的‘心脏’及真身,对吧?”
“……嗯。”
明华旻叹了口气,“虽然没取得实质性进展,但你的确比我们原来的找人好太多了。要知道,你可是第一个活着回来和我们汇报的人。”
饶则秀不以为然——若非迟玄郡,他大概率也要葬身在瑞心屿了。
“不过说来说去,到底还是可惜。”明华旻捋了捋自己的黑发,“我们明家祖祖代代,每次行动郁家都会派人跟着,但始终没能探清䰠太岁的秘密。”
饶则秀确信明华旻没夸大其词,也不是明家人太废物了。因为他的亲身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此趟瑞心屿一行,让他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怪物——那从黑雾底下伸出的巨大触手究竟从何而来,为何与岛上其他怪物格外不同?
“想什么呢?”见他一脸若有所思,明华旻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该不会是害怕了,偷偷打退堂鼓吧?”
“没有。”饶则秀漠然否认,“郁家人有回来吗?”
“有啊,全都回来了。除了郁意那个扫把星受了重伤,其他人都毫发无伤。”
饶则秀大吃一惊——郁离没受伤,他不震惊;郁意还活着,他也不震惊。他震惊的是,郁纶他们居然没事。他虽然料到郁离肯定在暗地里给他们留了暗记,但从他们未能追上来这点来看,他们的行程并非一路畅通无阻。可既然如此,他们几个又是怎么做到的?
明华旻歪头端详饶则秀的神色,替他说出了唯一的可能:“这只能说明郁家二哥他们碰上了‘奇遇’。或者说,他们选的路径才是正确的。”
饶则秀大脑转得飞快——尽管当时他中了迟玄郡的招晕过去了,但瑞心屿沉没一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所以他也知晓一二。结合明华旻提供的信息,他猜测道:“那瑞心屿䰠太岁的‘心脏’,是被他们拿了?”
“应该没有。若是被他们拿了,那岛不该沉没,而是该直接没了。”
“……没了?”
明华旻款款道:“根据我们明家祖上人的记录,一旦被夺取了‘心脏’,䰠太岁就会连同其领域内的一切事物消失。”
饶则秀惊异不已,“为什么会消失?”
“这就不清楚了。郁家养着巴城的䰠太岁,你要是有本事,或许可以去试试。”明华旻说罢,又故意装出一副一不留神说多了的样子,“哈,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若真消失了,咱们可就没地方住了。好了,你先好好休息去吧。两日后,记得来参加祭典。”
饶则秀想了想,安静退场了。待他走远了,明寒伯打量着被自己剪得光秃秃的盆栽,甚是满意地说:“旻儿,你到底是从哪儿找到他的?”
“机缘巧合而已。”明华旻瞅了瞅老爹的“杰作”,不发表任何意见,“听说他身手不错,就问他对䰠太岁感不感兴趣。”
“但以为父的眼光来看,”明寒伯略有些担忧,“他可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类型。”
“现在只有他能用,用用也不会怎样。”明华旻说着,抬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若真到了需要取舍的时候,再做了也是一样。”
“你呀。”明寒伯竖起食指,隔空指了指他,摇头笑道,“与我年轻时如出一辙,简直太坏了。”
“哈哈,你就别谦虚了,爹。我哪儿能和你这根老油条比。”
父子俩商业互吹完,不约而同地开怀大笑了起来。
巴城不似一二线城市那样,到了夜晚也是一派繁荣、灯火通明的景象。在这里,白昼与黑夜界限分明:日落西山之时,人们沐着夕阳收工回家;而当夜幕一降临,家家闭门熄灯,不再有人外出走动。郁意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不住摸黑坐了起来。
听到动静,郁离连忙从地铺上起身。
郁离不需要睡眠,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使自己放空,从而进入类似于睡眠的状态。在放空状态下,他仍可感知到外界的状况,只不过没清醒时那么敏感而已。他看了看郁意,刚想问他怎么了,就听对方道:“我去上厕所,别跟着我。”
有郁曼嘱咐,一整个下午下来,郁离活脱粘人精转世似的,对郁意寸步不离。郁意实在想在这夜深人静之时独处一下,便不容置喙地下达了禁止跟随的命令。郁离虽然有些担心,却只好依言不动,默默目送他出去。
郁意独自来到走廊上,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与熠熠生辉的星辰,又转向了深井所在的方向。就在他摇摆不定之际,一股细微的动静突然传了过来,似乎有人翻墙闯入。他立马快步上前,亮出三棱刺直指对方喉咙。后者注意到有人来袭,当即躲闪后退,让他扑了个空。郁意重新摆好架势待要再攻,定睛一看,发现来人竟是饶则秀。
他意外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我知道你还活着,”饶则秀平静地说,“但没想到,你伤得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郁意并不觉得他是在关心自己,“你来这儿做什么?不会是从明家迷路过来的吧?”
“那倒没有。”饶则秀爽快答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吗?”
“你身为神选之子,又是巴城的‘神’,应该知道巴城的䰠太岁在哪儿吧?”
“所以呢?”
“我想见见它。”
郁意嗤之以鼻:“在瑞心屿上失了手,就盯上这里的䰠太岁了?可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饶则秀泰然道:“你也知道,我的生铃可以操控失去意识之人。虽然我身手不如你好,但以你现在这副样子,也不能拿我怎样。不然,刚才也不会被我躲开了。”
郁意皮笑肉不笑:“你可别忘了你在谁的地盘。只要我一喊人,你还能逃得了吗?”
“那就在他们赶来之前,送他们入梦就行了。”饶则秀完全不吃他这套,“梦铃或许是对你和郁离无效,但对其他人可不是一次性的。就算他们能从噩梦中醒过来,那也得花费不少时间。只要挟持了你,我还怕郁离不听话吗?”
郁意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他并不认为饶则秀能像他说的那样做到全身而退,不过他现在心情不大好,不想把事情闹大,“行吧,跟我来。”
郁意径直带他来到了深井旁。饶则秀举着手电筒,照了照井里那层虚假的水面,神情凝重。郁意问:“不好奇为什么来这儿吗?”
饶则秀抬起手腕,红绳上的四枚铃铛正发着淡淡金光,“我能感到它在下面。”
“那就下去吧。”郁意说罢,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