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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入局(三十五) “那我若告 ...

  •   饶则秀醒来时,已是三天以后了。
      这是一家宾馆的双人房,日光透过窗缝漏进来,把木纹地板染成了橙色。饶则秀皱了皱眉,右手捂着隐隐作疼的脑袋,左手支撑起绑着数圈绷带的上身,坐在床上花了一分钟时间重启大脑,终于回忆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他立即低头检查自身状况,确认视力无碍以后,长出了一口气。接着,他警惕地打量周围,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邻床,料想定是迟玄郡把自己带到了此处。然而他现在有伤在身,在不清楚对方目的和底细的情况下,实在不宜正面起冲突,于是当下决定速速离去。可好巧不巧,他还没来得及掀开被子,门锁冷不防一响,有人进来了。
      饶则秀马上抬手在前防备,余光瞄到空荡荡的手腕,骇然发觉醉生梦死四铃不见了。他愤愤地仰头,只见来人脸上戴着一张猪八戒面具,一边端着一份早餐,一边悠悠地走了过来。后者看他又惊又怒,也不急着解释,反而先泰然自若地坐到了床沿上,方才慢条斯理地说:“你放心,你的铃铛我替你收好了,会还给你的。”
      饶则秀冷笑道:“既然会还给我,又为什么要偷走?”
      他听得出这是迟玄郡的声音,但这货不仅偷拿了他的铃铛,还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他连装都不想装了,直接甩脸色。迟玄郡明白他生气的原因,振振有词道:“这哪是偷啊。我是怕你一醒来就偷袭我才有备无患的。再说了,之前在瑞心屿,你不就是这么打算嘛。”
      饶则秀噎了一下,陷入了沉默。当时在岛上时,他之所以利用暧昧的言语吊着迟玄郡,正是因为看准了他那身本领,计划在他与郁意两败俱伤之际,一摇梦铃送他堕入梦魇,从而独吞神太岁的心脏。但可惜事与愿违,他利用别人不成,反倒成了阶下囚。为了掩饰心虚,他转移话题道:“你干吗用面具把整张脸挡起来?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这不是伤得有点严重,怕吓到你嘛。”迟玄郡云淡风轻地说,“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涂了我们家祖传的膏药,没过多久就会恢复如初。”
      饶则秀不屑道:“你能不能恢复如初,关我什么事?我为什么要放心?”
      迟玄郡厚脸皮地说:“怎么不关你事了?谁都不希望自己另一半顶着一张毁容脸吧?”
      饶则秀不料他还记着这茬,翻了个白眼,并不想理会。迟玄郡见好就收,把餐盘递了过去,“先把早餐吃了吧。”
      饶则秀瞥了眼散发着热气的馒头、咸菜和白粥,不为所动地问:“你想怎样?”
      “想你吃点东西啊。”迟玄郡好声好气地哄道,“你三天没进一滴水了,难道不饿么?”
      饶则秀本来没什么感觉,经他这么一说,突然饥火烧肠,不禁咽了口唾沫。他犹豫了片刻,狐疑地道:“没下药吧?”
      迟玄郡忍不住笑了,“我承认我是见色起意,但也是有底线有道德的好吧?”
      饶则秀才不信他的鬼话,“偷别人东西还有道德?”
      迟玄郡哭笑不得:“都说了,只是暂时帮你收着。等我们谈完了,我自然会还给你。”
      饶则秀自认打不过他,又饿得没一点力气,只好乖乖照做。迟玄郡默默在旁边盯着他,见他分明快饿死了却仍然细嚼慢咽,面具下扬起一道陶醉的笑容。待饶则秀吃完了,他又像照顾小孩似的表扬了一句“真棒”,把餐具放到了床头柜上。
      饶则秀不甘受制于人,试图通过率先发问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现在能交代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迟玄郡苦笑:“你为什么断定我先前没说实话?”
      饶则秀脱口而出:“直觉。”
      迟玄郡听笑了,“那可真是抱歉,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顿了一下,又道,“我确实是公家的人。他们派我上瑞心屿,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弄清神太岁究竟是什么存在。”
      饶则秀十分冷漠,“有证据能证明吗?”
      “就算有,我也不能给你看。”
      “那就是没法证明了?”
      “没法证明并不等于我说假话。”
      “那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有没有必要,可不是你单方面说了算的。”迟玄郡突然弯下身凑近饶则秀,用粉红色的猪脸面具仰望他,“你知道,神太岁到底是什么吗?”
      饶则秀冷哼一声,“不知道就来套我话了?”
      “你要是知道,也就不会在这儿了。”迟玄郡突然语气一冷,听得饶则秀心中一悸,他缓缓把脸挪开,一字一顿地说,“传说千年以前,瑞江自西向东川流不息,一位神灵路过时不慎落了一颗石子,于是一座孤屿拔地而起,横在了江水之中。”
      饶则秀初来溶市时听过这个传说,“那又怎样?”
      “都说传说是夸大了的现实。你不觉得,这个传说间接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了什么?”
      “比如瑞心屿并非真有泥沙堆积而成,而是某天突然出现的。”
      饶则秀嗤之以鼻,“你再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迟玄郡轻笑道:“那我若告诉你,神太岁不在瑞心屿上,瑞心屿本身就是神太岁呢?”
      饶则秀呆若木鸡,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迟玄郡坏笑了一下。
      饶则秀嘴张了半天,却愣是说不出话来。迟玄郡淡定道:“据我们所知,神太岁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但正如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它们没有统一的存在形式,只有栖息地多缠妖子和异蛉这一个共同点。因此即便到了现在,我们也没能弄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我原本想着,等见到了神太岁的心脏,或许就能了解一二,但可惜只看到了赝品。”
      他斜目打量还处于震惊之中的饶则秀,突然话锋一转,“我已经告诉了你一条情报。你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呢?”
      饶则秀立马反应过来,“是你自己主动说的,我可什么都没答应。”
      “你不说,那我就问了。”迟玄郡毫不客气地说,“半个世纪前,珑玲一族凭借独门的音波功,在异人的圈子里名震四方。可是突然某一天,他们家族全员横死,从老到小没有一人生还。然而你的铃铛,分明是珑玲一族的独家法宝——你是如何得到的?”
      饶则秀一脸淡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不说,就代表你做贼心虚。”迟玄郡直勾勾地盯着他,以引诱般的口吻道,“珑玲一族覆灭,是不是与你有关?”
      饶则秀很是理直气壮:“随你怎么猜。”
      “这么无动于衷,看来是我猜错方向了。”迟玄郡坐正身子,刻意与饶则秀保持社交距离,“如果不是你害得珑玲一族在一夜之间全军覆没,那会不会是你临危之际接受了什么托付,所以才得到了他们家族的法宝?”
      饶则秀冷着脸不说话。
      迟玄郡做出了最后的试探:“你寻找神太岁,该不会也是为了珑玲一族吧?”
      饶则秀射出凶狠的视线,意思不言而喻。迟玄郡识相地就此打住,“你和郁家那老六儿着实相像,表面上机关算尽不露声色,可一被触及软肋,就会把心里想的全部暴露在脸上。”
      饶则秀立马怼了回去:“你都说了是软肋,我还能怎么反应?”
      “也是。”迟玄郡笑了笑,突然换回了舔狗语气,“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嘛。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争锋相对的。可我也是有任务在身,不得不这么做。你会谅解我的,对吧?”
      饶则秀直接一个无情的白眼。
      “说了这么多,我只有一个目的——我们合作吧?”
      饶则秀惊讶道:“你都不知道我找神太岁的动机,就敢和我合作?”
      迟玄郡一派淡然:“你不也没确定我这边的目的么?”
      饶则秀无言以对。
      “其实我这边呢,在真正探清神太岁是什么之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迟玄郡退让一步,主动坦诚示好,“当然了,如果你想做什么,我也会马上阻止的。”
      饶则秀冷哼了一声。
      “你可要想好了。与我合作,就相当于有了公家做倚仗,诸事都会方便不少。”
      “那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的话,你就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为什么非要跟我合作?”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靠近神太岁,而且你似乎有必须找到神太岁的理由。”
      饶则秀算是听明白了。神太岁的领域内怪物众多层出不穷,再先进的设备也无异于废铜烂铁,所以普通人去了就只有死。至于那些身怀异能的奇人异士,也不是人人都情愿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这样一来,确实只有他这种人可以选择了。
      更何况,达成合作协议后,迟玄郡就更有理由待在他身边,以合作之名行监视之实了。
      不过饶则秀可没那么容易上当,“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巴城郁家?他们对神太岁应该很有研究吧?”
      “对于郁家的处置,自有人会决断,你就甭操心了。”迟玄郡轻描淡写地带过,“给个准信儿,成还是不成。”
      饶则秀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迟玄郡从口袋里摸出系在红绳上的铃铛,但在还给饶则秀之前,他又把手缩了回来,“话说在前头,你可别一拿到铃铛就耍心眼啊。”
      饶则秀深知他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出尔反尔,可惜他并不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铃铛一到手,即刻发动梦铃,强制迟玄郡“下线”了。
      饶则秀穿上衣服,回眸一瞥从高尔夫枪包里探出半个剑柄的横折钩,径自潇洒离去。
      郁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返回巴城的,然而一睁眼,那股堪比剧毒的熟悉气息立时通过全身毛孔渗透入体,让他瞬时理解了这间完全陌生的房间位于何方。他缓缓坐起来,余光中一抹黑影倏地一闪,旋即一张近在咫尺的大脸猝不及防地霸占视野,让他本能地握拳挥了过去。
      可打完之后,他又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抬头一瞧,只见郁离正一手捂着脸,低头耷脑地坐在一旁,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郁意怔了一下,后知后觉是自己打了他,心怀歉意却又说不出口,索性掀开被子欲下床离开,却被郁离一把抓住了。
      郁离艰难地吐字:“你……你没事……”
      郁意没耐心听他说完,试图抽手走人。然而郁离并不给他挣脱的机会,费劲巴力把最后一个“吧”字挤出口,定定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复。
      郁意无计可施,敷衍了一句:“我很好,用不着你担心。”
      郁离听了,仍未松手。
      郁意不快地“啧”了一声,“你想怎样?”
      郁离顿了一下,“它……它沉没、了……”
      “谁?”
      郁离欲言又止,抿了抿唇垂下目光。郁意审视了他一会儿,讥讽道:“你倒真是一点伤都没受啊。那阴沉木妖肚子里是空的吗?怎么没把你给消化了?”
      郁离眼神闪烁,缄默不语。正在气氛越发僵硬之际,郁曼带着药箱推门而入,看见郁意恢复意识了,不由得大喜过望,“小意,你醒啦!”
      郁意冷冷地问:“我睡了多久?”
      “正好一个礼拜。”郁曼快步走近,把药箱放下来,忍不住开始念叨,“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前几天躺在床上,简直就和死人一模一样,甚至连脉搏都没有。”
      她打开药箱,转身撞见郁离竟然紧紧抓着郁意,一下子脑补出小情侣你侬我侬的场景,略微尴尬地咳了一声,“阿离,我明白你担心小意。但他现在醒了,说明情况已经好转了。你就放心吧。等我给他换好药,你们再慢慢聊。”
      顾及郁曼在场,郁离也不好再任性,迟疑了须臾,终是松了手。郁意立马把手收回来,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夺门而出。
      郁曼取出绷带和药膏,一回头发现人没了,连忙追了出去,“小意,你要去哪儿?先把药给换了啊!”
      郁意置若罔闻,径直来到郁家祠堂,二话不说破门入内,凝视守在郁沂牌位前的郁宗海。
      郁宗海像是没注意到他来了似的,背对着他沉默良久,又冷不防命令道:“跪下!”
      郁意此次格外听话,让跪就跪,没有半点犹豫。
      郁宗海厉声质问:“为什么单独与明家人行动?”
      郁意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需要准备祭品。”
      “需要准备祭品就一定要单独行动吗?”
      “……”
      郁宗海懒得与他浪费时间,直接进入了正题:“探清他的底细了没有?”
      郁意明白他所指郁离,回答时十分干脆,“岛上生物几乎都忌惮他,但他却故意在中途被一只怪物生吞,不知所踪。”
      郁宗海缓缓转过身看向他,“郁曼说,是他抱着你从岛上出来的。”
      郁意如实答道:“我没有相关的记忆,并不清楚。”
      他知道自己当时身体异化、神志丧失,除了郁离,再无他人能把他从那种状态下救出来。郁宗海见过他的伤势,明白他没有撒谎,也就没有再为难他。
      郁宗海拂袖道:“不管怎么说,他各方面都在你之上,不愧是本家弄出来的怪物。”
      郁意不置可否,“他没说我们瑞心屿上的经历吗?”
      “我问过,但他什么都没说。”郁宗海答道,“不过也罢了。至少,他很重视你。”
      郁意目光一闪,“或许,他真正重视的,是大哥呢?”
      郁宗海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郁意抬起头,与其四目相对,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是因为大哥的暗记,才得以死里逃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入局(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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