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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入局(三十四) “既然死了 ...

  •   十六年的时光,对于凡人而言,是年幼到成熟,是青年到白发、迟暮到死亡。可对于男人来说,五千余次日升月沉不过仅在眨眼之间,仿佛他才刚刚离开。
      他一直在此沉睡,虽然偶有不速之客来妨,却向来置之不理。唯有他的到访,解开了他封存千年的识海,让他从黑暗中苏醒,窥得了天光一隅。
      他喃喃自语道:“他真的……不是他么?”
      郁纶不明白他突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慨什么,也完全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郁纶隐瞒瑞心屿情报的原因,一下子没能控制好语气:“我大哥在这里究竟遭遇了什么?他不可能欺瞒家族欺骗父亲!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
      男人瞟了他一眼,不懂郁沂怎么会有一个如此粗暴无礼的弟弟,目光一撇,拒绝回答。郁纶气得龇牙咧嘴,企图冲上去找他理论,但又被郁离抓住了。
      郁纶挣脱不掉,再度朝男人吼道:“我问你话呢!”
      男人实在嫌吵,只好作答:“他来这儿,只是来和我聊天。”
      怀疑他在敷衍,激动地反驳道:“你少骗人了!大哥分明是为了夺取神太岁的心脏破除诅咒才来的,怎么可能会来找你聊天?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你把心脏藏起来了?”
      男人不愿与失去理智之人浪费唇舌,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更加惹恼了郁纶。郁离感觉郁纶醒着,只会让对话难以进行下去,干脆一记手刀送他睡觉去了。
      男人俯视着倒下的郁纶,鄙薄地评价道:“他不配当他的弟弟。要不是他自视甚高自私自利,那两人也不会被他连累,落得个要靠你来求我救助的下场。”
      郁离不置可否。
      “你认识他弟弟,”男人转变话题,语气温和了不少,“那你也见过他么?说起来,我为何觉得你身上的气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他同你做过什么?”
      “……钓、钓鱼。”
      “确实。他说过他喜欢钓鱼。”
      “他和你,聊了,什么?”
      男人回忆了片刻,“他跟我说了很多外面的事情,还给我烤蘑菇看图册,说我应该出去走动走动,见识一下这大千世界,广结良缘,体验一把做人的滋味。”
      郁离微微垂眸。
      “你是听从了他的意见,所以才离开了你的诞生之所吗?”
      “……”
      “你觉得,这世界真有他说的那么好吗?”
      郁离在外漂泊这些年,几乎没碰上一件好事。然而他不愿破坏郁沂在对方心中构筑的美好幻想,于是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可惜郁离的肯定并没有激起男人过多的情绪。他微微一叹,又道:“他说过,十六年后会再来看我。如今时间到了,可他却没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郁离顿了一下,“他……不在了。”
      男人沉默良久,谨慎地确认:“不在,是死了么?”
      “……”
      “原来,他也会死。”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之情,随即又恢复成了疏离淡然的气派,“既然死了,那我也没必要再等了。”
      话音一落,他猛然回首一望,柳眉紧蹙,似是察觉到了格外棘手之事。郁离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担忧地脱口而出:“……小金鱼!”
      男人也没料到自己随手准备的诱饵竟会间接导致这种发展,越发觉得此子不可留。郁离焦急恳切地注视他,心中所想全部溢于言表。
      男人迟疑了片刻,回想起在郁意身上感到的那股熟悉之气,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放过他就是了。你去吧。”
      郁离感激不尽,连连低头致谢,“那、那他们……”
      男人瞥了眼倒在地上的三人,“我会替你送出去的。”
      “谢……谢谢!”郁离喜形于色,迫不及待地奔走了。男人目送完他离去,偏头瞥了郁纶一眼,脑海里浮现起郁沂的身姿,遗憾自语道:“这大概,就是他所说的梦了吧。”
      不过,他并不后悔。正如他所言,偶尔做一场梦,也没什么不好。
      滚滚黑雾沉积团聚,一边酝酿着惨白扭曲的闪电,一边此起彼伏犹如惊涛骇浪。那两只从黑雾深处伸出的触手扔掉干涸的荣九,急不可耐地捅入“心脏”,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可静默了一会儿,那“心脏”不仅变化全无,反而还直接化为尘埃消散,只剩粗壮的藤条原封不动地横在半空之中,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般。
      面对这一幕,触手呆了一呆,似是被惊到了。而后,它们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气愤得剧烈颤抖,撒气一般横扫向饶则秀,劈里啪啦的电流不断炸裂藤条的外表皮,刺鼻的焦味一下子蔓延开来。饶则秀心下一惊,忙不迭翻身躲到一边,施展以声夺形抵抗。
      醉死二铃自动锁定目标,一圈比一圈更能够置人于死地的探测音波如涟漪般层层散开,围绕两只触手奏响死亡的乐章,迟迟消散不去。触手们也是初次直面如此奇异的铃声,不明所以地蜷了一下,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探向饶则秀,瞬息之间就逼至了他头顶!
      庞然黑影当头而下,气势汹汹仿若泰山压顶。饶则秀此刻看东西还不太清楚,一听声音不对,当即撒丫子逃跑,却不料一只触手竟然一击直接砸断了藤条,害得他失去支撑猛地向下栽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他。饶则秀睁眼一看,是迟玄郡。
      迟玄郡沾染的毒气多,从头到脚近乎没一块好肉,在饶则秀眼里就像一片被打了马赛克的肉色,恐怖效果与血淋淋的丧尸不相上下。饶则秀还以为自己被什么怪物给逮住了,下意识想要挣开。迟玄郡看出他视力还没完全恢复,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是我。”
      饶则秀立刻安分下来,听迟玄郡呼吸急促,又闻到有血腥味飘过来,即知他伤得十分严重,难以想象他究竟是如何从另一头赶过来救自己的,“你……”
      “没……事儿!”迟玄郡安抚完,抬头看见那两只触手由于找不到他们二人而肆意破坏洞腔,想着赶紧把饶则秀拉上来,却碍于身受重伤根本拉不动,所以只能请求援助。
      “横折钩!”
      霎时间,一道凌冽的剑光冲破黑雾,横折钩飞速而来垫在饶则秀脚底,带着他和迟玄郡飞到了一根幸存的藤条上。触手找了饶则秀半天没找到,突然一看又多了一人一剑,当即决定将他们一网打尽。见势不妙,迟玄郡赶紧抽出绳子一甩,一头绑住他自己和饶则秀的腰,另一头系在横折钩的剑柄上。横折钩登时起飞躲闪,与触手们的夹击擦肩而过。
      饶则秀心有余悸地问:“这章鱼触手究竟是怎么回事?它们刚刚是故意把荣九的血洒在神太岁心脏上的吗?可心脏怎么又消失了?”
      迟玄郡神色严肃,慎重地下结论:“那由树枝编成的心脏,应该是假的。”
      饶则秀大吃一惊,“假的?为什么?”
      “据说,神太岁的心脏需要人血献祭才能获得。”迟玄郡这下是真确定饶则秀对相关情报一无所知了,“但那玩意儿被血泼了之后,半点变化都没有,可见只是个摆设。”
      饶则秀总算明白郁意为何留着他与荣九了,一时间不免急火攻心,“那真的在哪儿?”
      迟玄郡好声劝道:“就这情形,能活命都算不错了。你还是把它给忘了吧。”
      饶则秀一听,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行!不找出神太岁的心脏,我绝对不会罢休!”
      迟玄郡看了他一眼,行将说些什么,横折钩却在这时来了个急转弯,让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就把舌头给咬了,想说的话也全被咽回了肚子。那两只触手抓了半天,见这把破剑像泥鳅一样难抓,受不住被戏耍的耻辱,于是使出了撒手锏——球形闪电。
      这些球形闪电也自带追踪功能,除非切切实实地击中实物,否则就会像跟屁虫一样甩也甩不掉。横折钩在左右躲闪不及,只能冲向石壁再在关键时刻猝然调转方向,迫使它们打在岩壁上消弭。而被带着飞的二人在经历了那么一两遭之后难免招架不住晕头转向,可偏偏球形闪电还越来越多,有意识地将他们包围起来无处可逃。
      就在迟玄郡认为自己一世英名将终止于此时,倏忽间“砰”一声巨响,无数碎石散落熄灭闪电,郁离从破裂的洞顶中一跳而下,奋不顾身地掉入了黑雾之中。迟玄郡愕然地眨了眨眼,仰头一瞧有路可跑了,兴奋地大喊道:“横折钩!”
      横折钩即刻听令,带着他们二人往上方飞去。然而饶则秀不愿就这么离去,正要施术妨碍,冷不防后脑受到一击,乃至于大脑像断电了似的,一下子失去了意识。迟玄郡瞅了他一眼,俯瞰着暗流涌动的黑雾,身影消失在了洞口之中。
      与此同时,那两只大触手也不知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发了疯似的不断左右拍打洞壁,致使整个洞腔猛烈颤动,闪电交加雷声轰鸣。下一刻,一阵清透的蓝光骤然爆发开来,击散了深不见底的黑雾。触手们也随之断裂化为白光灰飞烟灭。而当黑雾散尽之时,郁离和郁意的身姿也终于显现了出来。
      郁意眉头紧皱不省人事,脸上复杂的纹理尽数消了下去,变回了原来毫无血色的样子,除此之外还遍体鳞伤浑身冰冷,后颈处更是血流不止。郁离心疼地替他擦去血污,将他紧抱在怀里,垂眸对黑影道:“我们……走。”
      说罢,双目一闭,瞬息之间左脸闪过冷冽的蛇鳞纹路。黑影应声膨胀数倍,将他与郁意的身影一吞,二人一影霎时消失,继而转移到了瑞心屿岸边。
      当初划船送郁意他们登岛的师傅早就如约在此守候了。他等了一整天也不等不到人影,不免疑心他们是不是出事了。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余光里闪过,他回头一探,竟发现有人倒在草丛里,于是赶紧上岸跑去查看,只见是郁曼和两个不认识的人。
      这三人全部衣衫褴褛昏迷不醒,看上去像是遇难了,但身上有没什么伤痕,好像只是睡着了,让师傅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喊了好几声,看没有一个给回应,只好先挨个搬上船。
      等把他们三个安置好了,他又原地等了一会儿。然而郁离和郁意,他又顾及瑞心屿的传闻不敢上岛找人,正犹豫着要不要暂且打道回府明日再找人来看看,却突然听见了一阵有些不一样的风声。他循声一看,见是抱着郁意的郁离,立刻跑上前关心,“天哪,这娃怎么伤成这样?我都说了不要太深入,你们怎么不听劝呢?”
      郁离没有回答,随即察觉到一丝能量异动,转头一望郁郁葱葱的密林,连忙对师傅道:“快……快走。”
      师傅浑然不知他要他们快走的真实原因,只当他想尽快把郁意送去医院救治,便赶紧把他领到船上,然后卯了足劲把船速开到最大。待到船驶到岸边,其他师傅过来一起把昏迷的人抬上岸之后,原本晴朗的天气霎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在瑞心屿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刹那间,地面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浑浊的江水鲸波怒浪,一波又一波冲上陆地。人们在慌忙寻地躲避风浪之际,惊异地看到瑞心屿居然一点一点地沉到了水面之下。而当它完全没入水下之后,天空当即复晴,江面恢复平静,仿佛方才的异变仅是他们的集体幻觉一样。
      师傅呆呆地跌坐下来,愣怔地看向身旁的郁离,没来由地觉得是不是他们干了什么,才导致了方才那一幕。但下一秒,他又不明自己为何会产生如此不着边际的念头,完全没注意到一把飞剑带着二人从空中滑过,消失在了天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入局(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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