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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入局(三十二) “可如果我 ...

  •   “为什么?”
      男人一歪头,似是十分不解这个请求从何说起。郁离想了想,虽然感觉以自己的立场确实不好向他提要求,但还是厚着脸皮道:“他们……不知道……”
      男人斩钉截铁地说:“他们知道。”
      郁离无从否认,低头耷脑,仿佛替人受过的孩子。
      见他这般低落,男人无奈让步。不一会儿,地上莫名展开三个深洞,郁纶、郁宁和郁曼从中被推上来,洞口又自动关闭了。郁离连忙跑上前,看他们全部奄奄一息,便向男人投去乞求的目光。男人再度无可奈何,只好好人做到底,给他们医治了。
      只见三人身子底下瞬间长出数株青葱绿草,细嫩的枝叶缓缓裹住他们的伤口,发出点点光芒。待绿叶退去时,他们身上之伤全部消失不见,呼吸节奏也平稳了许多。
      郁离感激地朝男人点头致谢。男人看了他一眼,不懂他为何如此看重这几人的性命。
      “为什么离开?”
      “……嗯?”
      “‘生于斯,死于斯;互不侵犯,互不干扰’是我们的存在法则——可你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诞生之所,与一群人类厮混一处,还打扰到我这儿来?”
      郁离歉疚地弯腰道歉:“对……对不,起……”
      “罢了。”男人轻轻一叹,“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饶了他们。但他,我必须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郁离脸色骤变,“不行!”
      男人双目微眯,沉声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
      郁离目光闪烁,“他……他不……不是沂……”
      男人再一次施压,“你怎么确定?”
      郁离嘴唇紧闭,缄默不语。这时,郁纶突然呻吟一声,苏醒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会被那些怪物大卸八块削肉剔骨,不承想竟然还有睁开眼睛的机会,于是第一时间检查自己是不是缺胳膊断腿抑或是直接化成幽灵了。不过好在耳目口鼻、身子和腿脚都在,这让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一口气松懈之后,他又不禁惊愕失色——等等,这视力是如何恢复的?先前受的伤都哪儿去了?难道方才一切又是梦境吗?
      “没……没事……吧?”
      闻言,郁纶愣愣地抬起头,盯了郁离好一会儿,猛地回过神来,“你是……”
      郁离尽量吐字清晰地说:“郁……郁离。”
      “郁离?”郁纶大吃一惊,“这么说,你就是郁曼说那个的本家族长?”
      郁离点了点头。
      郁纶镇定下来,仔细打量对方——他倒是没他老子那么积极,一见面就给他下跪磕头,反而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各处巡回,最终停留在了那对克莱因蓝的眼珠上。
      类似的眼睛,郁纶在郁沂脸上见过,于是更加坚定了郁离有能力加害郁沂的猜测。不过,他不能一上来就问这茬,所以战术性看向四周,“就你一个人?郁意呢?这里是……”
      他话未说完,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男人,登时呆若木鸡。
      郁离料想他是误会了,赶忙解释道:“他……他不是……”
      可惜郁纶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呆呆地爬起来,还未踏出一步,一滴眼泪便先滑落眼眶。男人冷冷地注视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郁纶十分害怕这是自己在弥留之际出现的幻觉,故而一只脚踏出以后,迟迟不敢抬起另一条腿。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与当年的郁沂毫无二致的男人,咬牙压抑下于心中澎湃的汹涌情感,随后深深吸入一口气,仿佛念生词一般,犹豫不决又小心翼翼地念出了那个字——
      “……哥。”
      念完之后,他忽觉背上重负卸下似的心房一暖,又一滴泪落了下来。他痴痴地望着对方,全然没注意到后者眼底尽是陌生的冷漠,赶紧擦了擦被泪水弄花的脸庞,拔起僵硬无比的双腿,快步奔至他面前,兴奋得声线颤抖,“……哥,是我啊!阿纶啊!”
      男人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恍然明白过来是自己这副模样引发了误解,“我不是你哥。”
      郁纶以为他不信任自己,但也不怎么失望。毕竟十六年过去,他从幼童长成了青年,认不出也是人之常情,“哥,我真是郁纶!我长大了,过来寻你了!”
      “我不是你哥。”男人说罢,双目闪现骇人荧光,同时巨树上的藤蔓如蛇般张牙舞爪,陡然一甩把他打飞了出去。郁纶瘫倒在地,过热的头脑被疼痛冷却下来,终于意识到了异样。
      “……不对,你不是我哥!”他愤愤然站起来,眼球被怒火染得通红,“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对他做什么。”男人淡然答道,“我只是借用了他的样子而已。”
      “呵,借用?”郁纶才不相信他的鬼话。他不许任何人做出任何对郁沂不敬之事,哪怕仅是幻化成他的样子也不行,当下企图用手雷把他炸死。然而在动手之前。郁离冷不防瞬移过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胳膊。
      郁纶怒目而视,一番挣扎却根本挣不开,“你给我放手!”
      郁离用行动代替语言,抓得更紧了。
      郁纶比力气比不过,只能无言地瞪着男人。男人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端视了他片刻,这才得以肯定,“这么说来,他那时念叨的人,是你了?”
      郁纶没好气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收起居高临下的态度,沉静地问:“郁沂,是你的兄长吧?”
      郁纶怔了一怔,又挣扎着想冲上去,“你见过我哥?他怎么样?他到底在哪儿?”
      尽管家里给郁沂立了牌位,但其实郁纶从未相信郁沂已然变成了一具孤魂野鬼。因此一听此人认识郁沂,他便不顾形象地大吼大叫,连双眼再度被眼泪浸湿也无所觉察。男人见他如此激动,叹了口气,回答道:“我确实见过他。不过,他早就离开了。”
      通过血水潭之后,又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狭窄洞道。与之前的洞道相比,此处洞壁同样湿润漆黑,但并无夺人视力的五彩宝石,一寸有余的小草小苗铺满了两侧,看上去似乎没有危险。可即便如此,郁意也不敢放松警惕,丝丝黑雾依旧缭绕于身,一步一行如履薄冰。
      相比之下,迟玄郡简直就是走得大马金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似的。一路上还走走停停,蹲下来观察这些小草各自有什么区别。
      只听他道:“你们还别说,这苗儿倒是和四叶草有些像。”
      饶则秀附和道:“那你要摘一朵下来尝尝吗?”
      “嗨,这么小学鸡的事情,本人几百年前就不干了。”迟玄郡回到饶则秀身侧,“可要是美人儿请求的话,我呢,倒也不是不可以回归一下童真。”
      饶则秀笑着接招:“话说在前头,万一吃出了人命,我可不管赔。”
      “哈哈,那我就不尝了。虽说为博美人一笑万死不辞,但我可不是这种只注重于眼前的目光短浅之辈。一死换一笑,远不如一生长情伴左右来得划算。”
      “看不出,你还挺会做买卖。”
      “那可不。想当年,我也是踩了狗屎运,干出一番大事业过。只不过当你到达了顶点,你又会觉得一切都是如此枯燥乏味,于是我就把家业全部送了人,独自流浪去了。”
      饶则秀自然不会信这些胡说八道的言论,但如果仅是听听的话,确实有助于解闷。他笑了笑,突然脸色一沉,停下了步伐。
      迟玄郡奇怪道:“怎么了?”
      “荣九快坚持不住了。”
      做噩梦固然是大脑释放负面情绪的一环,可凡事都有其限度,一旦超过就会得不偿失。思及荣九的精神本就不太稳定,饶则秀担心若再让他深陷梦境,恐怕真会成了疯子。
      “那就给他解开吧。没事儿,我会护好他的。”迟玄郡信誓旦旦地说罢,转头又征询郁意的意见,“六儿,你说呢?”
      郁意漠然地扫了他一眼,实在不懂这个迟玄郡究竟为何要如此替饶则秀说话。难道他俩其实早就认识,但却故意装出一副不相识的样子吗?可这样也说不通。毕竟迟玄郡那副自来熟又花痴的模样,委实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既要装的话,又岂会装得这般不走心?那么他到底为什么站在饶则秀那边?真的只是因为脸吗?
      郁意百思不得其解,干脆装聋作哑——反正区区一个荣九不足挂齿,等他恢复了意识,保不齐还能坑到饶则秀,于他而言没有半点损失。听他没有反对,饶则秀便解开了术式。
      清醒过来的那一刻,荣九瞬间泪流满面,抱着饶则秀的大腿失声痛哭。迟玄郡格外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咱们一定可以平安出去的。”
      荣九哭到声嘶力竭再也挤不出半滴眼泪,方才想起有谁自己耳旁说了一句什么,一抬头,就被迟玄郡那张近在咫尺的大白脸吓了一跳,登时惊惶尖叫起来。迟玄郡略微郁闷地摸了摸自个儿下巴,“我这么英俊的一张脸,有那么吓人嘛。”
      饶则秀介绍道:“荣九,这位是迟玄郡,是我们偶然遇到的。”
      “……偶、偶然遇到的?”有饶则秀发话,荣九方才放下心来,但又顾忌他是陌生人,不敢与他太靠近,于是躲在饶则秀身后寻求庇佑。迟玄郡观察了他片刻,直起身子看向饶则秀,惋惜地说:“他都已经恢复视力了,你怎么还没呢。”
      饶则秀猜测道:“大概是因为他全程闭眼,而我却直视了那些宝石吧。”
      “视力?宝石?”荣九听糊涂了,他的确感觉眼睛酸酸辣辣的,看东西带着一层重影,但想着刚刚才大哭过一场,难受也是在所难免。
      饶则秀懒得解释,只道:“没什么。”
      “可以继续走了没?”
      郁意不想再让他们浪费时间了,催促了一声转身就走。迟玄郡连忙让他等等,继而对饶则秀说:“我们也走吧。”
      四人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达了尽头——开阔的洞腔之内,一个上宽下窄、硕大如鼎的不明之物被古老粗壮的藤条悬挂在半空中,散发着比死亡还阴冷的气息。它与鸟巢一样由数根长长短短的树枝编织而成,其上长满了绿如青苔的东西,看上去像是死物,却莫名给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仿若无情的神灵从上天俯视众生百态,企图用其降下灾祸惩罚世人一般。
      迟玄郡仰视良久,率先打破了平静,“这难道就是瑞心屿神太岁的‘心脏’吗?”
      饶则秀虽然不能亲眼一睹,但也感到此物不凡,远远凌驾于他们此前遇到的所有怪物。如果这就是神太岁的“心脏”,即他一直以来寻找的东西,倒也说得过去。
      可就在他心中闪过此念之际,一根锋利的三棱刺陡然袭来,若非迟玄郡立马出手将饶则秀一拽,那么它就不仅仅只是擦过饶则秀耳际那么简单了。
      迟玄郡感叹道:“六儿,我和你秀秀哥什么都没说呢。你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饶则秀又喜提一个亲昵的称呼,眉角稍稍一抖,但看在他刚才救了自己的份上,只好不表现出来。郁意却是极为不屑,回道:“‘心脏’是神太岁的核心,也是它们力量的来源。你们来找神太岁,不就是为了它的‘心脏’么?装什么?”
      迟玄郡开始胡扯:“那咱们也可以倒数三个数再开始啊。哪有你这样搞偷袭的?”
      郁意才不听他放屁,“御剑的,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但你若是为了神太岁,就该知道在这世上,没有人比郁家更了解神太岁,这点无需我多言吧?”
      “所以,你是想拉拢我了?”迟玄郡笑了一下,霎时收敛笑意亢容正色,两道犀利的目光笔直射向郁意,声音低沉地说,“可如果我说,我对神太岁和它的‘心脏’完全不感兴趣,你又能拿什么来拉拢我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入局(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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