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风落雨吹

30、入局（三十） “B.P.

　　郁意自然晓得饶则秀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迟玄郡倒也好笑，出场不到一会儿，小眼神和身体就像装了磁石似的，直往饶则秀身上吸，也不知是色迷心窍了，抑或是故意给其可乘之机。以饶则秀的性格，既然允许他同行，那就定不会白白浪费了这么一个从天而降的棋子。对于郁意而言，他原先根本没把饶则秀放在眼里，然而刚才那群骨头怪的攻击力明显上了好几个档次，与地上的变异蝙蝠和“大红肠”妖怪不可同日而语。若继续深入，他很难保证自己能在抵挡怪物围攻的情况下，分出一部分精力防备迟玄郡和他那把名字奇奇怪怪的长剑。
　　……看来得尽快与郁家其他人汇合才行了。郁意暗自想道。
　　饶则秀此刻虽然看不清，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拉拢迟玄郡确实能让郁意暂时老实，可这货来路不明目的不清，并不能因其花言巧语几句“喜欢”便盲目信任。于是他换着法子试探道：“既是一道了，咱们相互之间也该了解一下，等下在遭遇怪物袭击时也好配合。”
　　“有道理！”迟玄郡不假思索地竖起大拇指。
　　饶则秀本着“谁提议，谁打样”的原则，稍微抬了抬右手，“这是我的武器——醉生梦死铃，可以操控音波与失去意识之人。”
　　迟玄郡连忙鼓掌捧场，“厉害厉害！那这位仁兄现在是在你的控制下了？”
　　饶则秀点头道：“没错。他叫荣九，没什么能力只是个普通人。”
　　迟玄郡大吃一惊，“普通人也赶来闯神太岁的领域？看来他才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人。”
　　饶则秀随口敷衍了一句：“他比较吵，这样刚刚好。”
　　迟玄郡哈哈笑了两声：“原来如此。”
　　想着郁意肯定不会自我介绍，饶则秀便代劳了，“他是巴城郁家的人。你既知他排行第六，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
　　迟玄郡瞅了一眼脸色极臭的郁意，笑嘻嘻地回道：“只是听说过一点传闻而已。”
　　郁意只恨自己眼神不能杀人。
　　介绍完毕，饶则秀毫不拖泥带水地抛出了正题，“那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
　　迟玄郡神秘一笑，“叫我大英俊，我就告诉你。”
　　饶则秀难以相信这年代了还有人有这样一个老土的外号，脱口而出道：“……大英俊？”
　　“啊，叫了叫了！真乖！”迟玄郡却毫不在意他的疑惑语气，得意得摇头晃脑大呼小叫，好像整颗心脏都要爆炸了似的。郁意默默在旁吃瓜，翻了个无法理解的白眼。
　　饶则秀同样有些无语。
　　待心花怒放完，迟玄郡爽快履行了先前的承诺，“其实我是公家的人。”
　　饶则秀满脸惊疑。
　　“B.P.R.D——超自然调查防御局。”迟玄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民间所有奇人异士和异常现象，全部归这个机构管。”
　　饶则秀的确听说过国内有一个地下组织，专门招安一些拥有超自然能力之人和收集有可能危害到公共安全的术式法器，殊不知其原来是叫超自然调查防御局。他原先以声取人，以为迟玄郡应该是那种放荡不羁我行我素的独行侠，竟不料有如此大的背景。这样一来，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利用迟玄郡牵制郁意的计划了。
　　见他面沉似水若有所思，迟玄郡猜想他大抵是相信了自己的鬼话，不由得心中一乐，嘴角上翘，越发觉得他可爱起来。
　　过了片刻，饶则秀带着几分迟疑问：“那你上司派你来……”
　　“这个属于机密，恕我不能泄露。”迟玄郡说得大义凛然义正词严，听得饶则秀不敢多问，看得郁意直翻白眼。
　　迟玄郡选择性无视了某个白眼翻上天的家伙，自顾自沉迷于饶则秀的美貌当中，叹息道：“唉，那些石头可真是暴殄天物。”
　　“石头？”
　　“就是那些五颜六色的彩石啊。”
　　饶则秀不懂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了这件事上，“你不是从岩壁里蹦出来的，怎么知道那些彩石？”
　　“嘿嘿，实不相瞒。我正是为了躲那些彩石，才让我家横折勾去挖洞的。它们发出的光芒刺激性太强，我猜一般的护目镜或是闭眼都没用，所以就临时改道了。”
　　饶则秀听明白了，他是惋惜自己失明了，“似乎是暂时性的。”
　　“那就好！”迟玄郡一听眉飞色舞，但随即两条眉毛又耷拉了下来，“那也太不是时候了，竟然正好错过了我出场。”
　　饶则秀听笑了，“我虽看不见，但也听得出来你的出场方式不太风光。”
　　“是哦！”迟玄郡一直怨念对方看不见自己这张英气逼人的俊脸，可听他这么一说，又不由得庆幸还能挽尊，“下次我一定整个风风光光的出场方式，让你见了永远忘不掉我！”
　　饶则秀笑了笑，不再作声了——他听声辩位，纵使失明了，在行动上也与健全人无异，唯独目光不能聚焦于一点。然而迟玄郡却能一眼看出他并非已然习惯了黑暗的盲人，而是不久之前才失明，并且还能直接判断出导致他失明的原因，委实是不简单。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在自己三人之前下到天坑里的？
　　被他们二人隔离外在，郁意也懒得插嘴，冷哼一声，只管自己走了。饶则秀明白眼下不是探清迟玄郡真实身份的时机，只好先将此事放下，“走吧。”
　　“好嘞！”迟玄郡听话地跟了上去。
　　“天哪，这是什么地方？”置身于这条一望无际又彩石遍布的洞道之中，郁曼不禁惊叹不已，好奇地左顾右盼。郁纶皱眉打量面前的蓝色晶石，谨慎地说：“这些矿石质地透亮，不需要光源照射就能自行发光，看多了怕是会影响视力。保险起见，都戴上护目镜吧。”
　　郁曼和郁宁十分相信郁纶的判断，立刻照做。前者又问：“接下来往哪走？”
　　自从进入山洞以来，他们就再没看见指路的暗记。原先只有一条路，不留问题也不大。可此处有两个方向，走错了就很难汇合了，所以她不免有些担心。郁纶前后望了望，做出了判断：“这边的石头分布得更为密集，应当更接近神太岁的所在之地。”
　　于是三人朝前方进发。为了避免郁离留了暗记而自己等人却不慎遗漏的情况发生，郁曼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左右两边的岩壁，奈何始终一无所获。感到眼球略微酸涩，她不由自主地停步闭目，可是一闭之后，待再睁开时，她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等！我……”
　　她话未说完，郁宁也失明了。视野一下子被黑暗侵占的恐惧令他惊慌失措，下意识呼唤哥哥求助。郁纶立刻把手伸过去给他依靠，安慰道：“不慌，我在。”
　　郁宁如释重负，紧紧抓着郁纶的小臂不敢松。郁曼担忧道：“难道你们也……”
　　“是啊。”郁纶叹了口气，“只能说不愧是神太岁，连护目镜也起不了作用。”
　　“那该怎么办？”郁曼也很想保持冷静，但在这种关头着实冷静不下来，“咱们现在看不见，要是有怪物趁虚而入，简直就成了活靶子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郁纶一般不会说这种话，可现下他也没别的法子。他闭上眼，专心倾听四下动静，好在并未捕捉到异常的声响，想了一会儿，提议道：“待在原地也是于事无补，不如继续前行，尽早远离那些矿石。”
　　郁宁无条件支持他的决定，“哥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郁曼也觉得他所言在理，从包里摸索出一条登山绳，“我们相互看不见，还是拽着绳子吧。这样不容易走散。”
　　“好。”郁纶摸到郁曼递过来的绳子，让郁宁抓牢了，然后带头往前走。以前在训练时，为了应对五感尽失的境况，他可是吃了不少苦，加之只要有他在，郁宁就可发挥出十足状态，所以倒是无需担心等下遇上怪物全无招架之力。他唯一担心的，是郁曼会给他们拖后腿。毕竟他这个从小不在身边的妹妹在外面过了十几年悠闲日子，没经过专门训练，又还是个女人，实在没法轻易信任。因此若等会儿她被怪物擒了，他是断不会身涉险境去救的。
　　郁纶前一秒刚拿定主意，后一秒就听得一股异常尖锐的声音如刀般刮来。郁宁率先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冲过去大力一锤，激起“咔嚓”一声脆响——郁宁天生力大无穷，一拳砸烂铜墙铁壁根本不在话下，然而一击过后，他却仅听到了硬物破裂的声音，而且他的指关节还又烫又痛，似乎是那鬼东西的表面有许多像狼牙棒一样参差不齐的钉刺，乃至于被伤到了。
　　攻击三人的，正是先前被郁意击退的骨怪。它们在郁意那儿吃了瘪，自然不会放过新送上门来的猎物。眼见同伴被击退，三只骨怪不约而同地扑上去，试图将郁宁围堵起来。郁宁直觉有不同寻常的气息压迫过来，立马双腿一蹬飞跃出去。下一刻，弓弦绷直，一把利箭破空而来，代替郁宁落入了那三头怪物的包围圈。系在箭尾上的弹丸在箭头击中地面的同一时间轰然爆炸，当即把它们炸得四分五裂。
　　郁宁深知方才那一箭是来自哥哥的支援，抬腿一扫踹飞另一只怪物，让其撞上岩壁发出声音，从而帮助郁纶瞄准。郁纶眼疾手快又是一箭射出，一下子把它给炸碎了。
　　郁宁道：“哥，这怪物我探不出形态，但打上去非常坚硬，好像还长了刺。”
　　“那就别打了。”郁纶再度箭在弦上，“像刚才那样，用我的炸药解决。”
　　“好！”
　　郁宁一声应罢，开始贴着岩壁和洞顶躲闪，引诱怪物们碰到岩石制造出声音。郁纶闻声射箭，箭无虚发。双方心有灵犀配合无间，不消片刻又干掉了数头。一只怪物后知后觉郁宁是诱饵，连忙调头攻向郁纶，讵料就在距离他五步之遥时，地面突然发生爆炸，逼得它无法再前行半步。听到自己埋设的陷阱发挥作用了，郁纶轻蔑一笑，一箭送它安眠去了。
　　而在这对兄弟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郁曼被两只怪物左右夹击，陷入了苦战。
　　她不像郁纶那样艺高人胆大，敢在这封闭狭小的空间随意投放炸弹——不是因为惧怕洞穴坍塌，而是因为担心伤到自身；而且她也深知他百分之两百没想着自己的安危，否则刚才也不会被郁纶发射的箭弹殃及，进而倒在地上被一只怪物用骨刺牢牢钉住了。
　　在这种场合下，郁曼有苦也难诉，只能专心自救。她砍刀报废，右肩被贯穿鲜血直流，而她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反握住那根骨刺，随即左手摸出火焰枪一阵烘烤，烧得身上那怪物架不住高温慌忙拔刺离去，这才得以背靠冰凉的岩壁，挣扎着爬起来。
　　郁曼喘了口气，左手死抓着火焰枪挡在身前，试图能暂时震慑包围她的怪物。那两只骨怪固然忌惮她手里的火焰枪，但并非就拿她没办法了。它们当下变化形态，陡然像蛇一样蹿上去缠住她的四肢，锋利如刀的尖刺扎破她的皮肤、剜刮她的血肉，让她不剩半点反抗之力。郁曼心知难逃一劫，头脑模糊之际，还想着干脆要不自爆拉这狗东西陪葬，这样也能帮郁纶他们减轻点负担。但就在这时，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令她一个激灵，扑面而来的热浪掀走了她身上的骨刺，也导致她耳朵仿佛被水泥封住了似的闷疼，倒下来神志不清。
　　郁纶浑然不知自己这一箭把郁曼烧掉了一层皮。他本是为掩护郁宁而射，只是恰好被目标躲过，从而落到了郁曼近旁。而爆炸产生的气流不慎震碎了掩盖那些带毒绿丝的岩石，毒死被气浪刮成起粉末高高扬起，穿过骨怪尽数落在了郁宁背上，导致其背部霎时间血肉模糊，又被一只怪物狠狠碾压在了身下。
　　双胞胎之间往往有一层非比寻常的纽带。郁宁一受伤，郁纶心脏就跟着绞了一下，连带着扣动十/字弩时手一抖，利箭偏离原本轨道完美错过目标。那只怪物当即趁机变形，一根根拼接在一起的白骨像铁链一样隔空横飞出去，一下子穿透了郁纶的胸膛！
　　“……哥！”
　　郁纶双眸一暗，无力地跪倒下来，身子往前一栽，一动不动了。郁宁骇然失色，撕心裂肺地呼唤着哥哥，却被毫不留情地敲晕了过去。骨怪们成功击败了这三名入侵者，正要送他们最后一程，但又突然像受到了集体召唤似的，纷纷退下隐入了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那三人身下的地面霍然陷下去一个深坑，令他们坠入其中，不知了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