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回家 你不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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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江潮开车接我回他妈妈家。
他已经不用拐杖了，走路基本看不出异常，只是见到树啊墙啊栏杆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扶一下。
他扶我到楼下，然后拉开副驾的门，歪了歪头：“陈科长，请。”
我没理他的贫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小楼。
桂花树还在，花期已经过了，叶子绿得深沉。我在那里躺了将近一个月。
江潮也在那里吵了我将近一个月。
“想什么呢？”他问。
“想你是不是真的话少了一点。”
“不可能，”他打着方向盘，欢笑着说，“我只会越来越多。”
出院后，我住进了阿姨的家。
江潮开始去公司上班，阿姨家有保姆在家打扫、做饭。
我在家按医生的交代，严格地做着康复训练，一刻也不想耽搁。
有一天下午，满头大汗的我，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想着我这一路的拼搏----
我拼尽努力考上大学，大学时候的自己，我有好多想法，想做这个想做那个，觉得未来有无数的可能性。
后来，那些可能性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一个地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一个——考上编制，安稳度日。
我做到了。然后我就停在了那里。
我不禁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这次车祸我死了，我这辈子做过什么？
答案我自己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当然，也不全是，我做过山林志愿者。
我遇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江潮。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给所长打了一个电话。
我告诉他我出了车祸，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所长说他已经知道了，让我好好养病，位置给我留着。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我清楚地说：“所长，我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想好了？”
“想好了。”
“行。”所长没有多劝，只是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走自己想走的路，很好。哪天想回来了，跟我说一声。”
当天晚上，我把给所长打过电话的事告诉了江潮。
他很高兴，拍拍我的肩说：“这就对了，赶紧好起来，我等着你赶紧把那个位置填上。”
我问：“你说的位置，到底是什么位置？”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我身边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我没有立刻接话。
他又说：“陆远，你大学四年，学了一身本事，不能消耗在窗口后面的盖章上。你需要借助一个平台，把你的本事用起来。而我也正好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人，站在我旁边。”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干得了？”
“你八个月的时间就能拿下公务员，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他笑了笑，“再说了，又不是让你明天就去独当一面。你先学着，慢慢来。有我在。”
看我没有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在施舍你一个工作。我是需要一个让我放心，能跟我一起做事的人。你是我见过的最靠谱的人。”
“你身边不是有张明了吗？”我说。
“你有没有听过左膀右臂这个说法？”他说，“张明是我的左膀，我还需要一支右臂，我需要你，你明白吗？”
第二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我说：“那个位置，我想要。但我需要时间学习。”
“不急，我等得起。”他抬起头看着我，笑着说：“等你康复了，先跟张明一起做，不懂就问。”
想着张明那么会说话，我不由自主地说：“他那说话的功夫，就够我学一辈子的。”
“没那么夸张。他有他的特点，你有你的长项，不好放一起比的。”他笑着说，“不过，多学点总没坏处。”
在阿姨家住了两周后，我恢复地差不多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张明跟着江潮一起来到阿姨家。
阿姨正准备去老年大学。
张明很热情地迎上阿姨，说：“阿姨，这么长时间，真是打扰您了。以后您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感觉，他把我该说的话说了。
阿姨问江潮：“你带他去哪里？”
“回我公寓。”
“最好让他再恢复恢复才好。”
“我知道，先去我那里适应适应。”
阿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江潮一眼，说：“那好吧，你们自己收拾吧，我要迟到了。”
离开了阿姨家，我住进了江潮的公寓。
说是公寓，其实是一套顶楼的大平层，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
张明提着东西问：“江总，陆哥住哪间？”
“让他住主卧，大点，行动方便。”他说。
我跟着张明走到主卧。
“不行。”我说，“这房间太大。”
“之前你住哪间？”我问江潮。
“就是这间。”
“那你还住这间。”我说：“这么多房间，我干嘛要住你这间呢？”
“那你自己选。”
张明说：“对，自己选最好。”他把东西放下，跟着我一间间看过去。
看了一圈下来，我选中了一间小一点的，说：“我住这间，朝东，可以看到日出。”
张明看着江潮，没说话。
江潮老远就说：“不行，那是个杂物间，太小了。”
张明转过身推荐说：“我看这间次屋不错，朝南，还有洗漱间，起居方便。”
我看看那空旷的房间，脱口而出：“不行，太大，没安全感。”说完我就后悔了。
张明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我的脸又开始发烧了。
“这不是问题，张明，你明天请个设计过来。” 江潮赶紧接我的话说：“在这个位置，做个小型的书房。设计得艺术点，温馨点。”
张明看着那块空间，说：“行吧。”
我听不出他是回答江潮说“行！”，还是问我“行不行？”
想想这么麻烦，我赶紧说：“那就不用了。就这间吧，不要麻烦了，住住就习惯了。”
张明帮我收拾好房间，接了个电话就和江潮一起走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一个家了。
不是孤儿院的集体宿舍，不是民政局的单身宿舍，不是任何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是一个可以安心住下来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他。
我一边收拾着房间，一边想着终于可以和他生活在一起了，心里不知不觉地有种想唱歌的感觉。
我轻轻地哼起了我们一起作曲，江潮填词的那首歌———
一年一面，一面一年，
我们的四季就一个夏天
……
看天色不早了，我到开放式的厨房，想看看有没有能做了晚上吃的东西。结果，在橱柜里只有几盒方便面。
冰箱里，除了饮料，就是啤酒，倒是在冷冻层看到一块牛尾骨。
我用牛尾骨煨了一锅汤，想着，晚上方便面配牛尾汤也不错。
煲汤的时候，我洗了个澡。
洗完澡，我换上了棉毛衫、棉毛裤，路过镜子的时候，看看有点习惯，又换上了旧衣裤。
从小到大，我都是用旧衣当睡衣的。
天擦黑的时候，江潮回来了。
他腋下夹着文件袋，手上拎着外卖盒，一进门就问：“什么味道这么香？”
“我煨了牛尾骨汤，在冰箱里找到的。”
“不错，那玩意，我馋了很久，就是不知道怎么吃。”他放下外卖盒，说：“正好，我点了外卖，就牛尾骨汤，绝配。”
吃完饭，我收拾桌子，他说：“你悠着点收拾，我去洗个澡。”
他洗完澡出来，看我收拾好了，说：“你也去冲个澡吧。”
“我洗过了。”
“洗过了？”他不相信地看着我，说：“干嘛这么早洗，吃饭不是又要弄脏？”
“我从小到大都是插空洗澡的。在孤儿院是这样，上大学也是这样。”
“倒也是。不过那是在集体宿舍，在家里，不需要插空，临睡前洗洗，睡个好觉。”
“要不你一会重洗一下。”他认真地说，“刚才吃了饭，又洗了锅，不算，重洗。”
“不行，现在就洗。”他进了房间拿了一套睡衣，说，“现在就去，洗完把这衣服换上。”
洗完澡，我穿着他那大码的睡衣，不摞不卷，就那么拖着走到他跟前。
他看着我，憋笑，憋笑，终于憋不住，笑得浑身发抖。最后笑出了“鹅、鹅、鹅”的声音。
第一天晚上睡这么大房子，这么大床，我真的是不习惯。
从小到大，习惯了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就算工作了，分到的单身公寓，也只是一床、一桌、一椅，加上比学校多一个简易灶台的空间。
挤惯了，挺踏实。
这一夜我一会口渴，起来喝水，一会想小便，起来上厕所。第三次起来，发现江潮还在书房里看文件，我忍不住端了杯水送到他跟前。
江潮终于抬起头，看着我，他说：“怎么还没睡？”
我说：“你不睡，我睡不着。”
他笑着放下手里的文件，说：“好好好，我这就去睡。”
他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又回头对我说：“你也赶紧地睡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他轻微的鼾声，我的心很踏实，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我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我不怕。
我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从明天起，我要成为他的右臂，我要努力为他分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