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魂牵 我跟着吉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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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脚下是柔软的草地，头顶是一轮巨大的月亮，亮得像是有人把一整年的月光都倾倒在了这一夜。
我低头，能看到自己的手，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我站在半山腰，清晰地看到了那座瞭望塔。
它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铁皮屋顶，破了一扇的窗户，门口那块歪了的牌子。月光照在塔身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我，正望着远处。
我一眼就认出江潮。
我想喊他，喊不出来。我想跑过去，腿好痛。
我急得拼命招手，不停地招手。
终于，江潮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脸庞清晰可见。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帅，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着我急得要哭的样子，说：“好啦，好啦，逗你玩儿的，早就知道是你站那儿了。”然后他笑了，说，“你他妈总算来了。”
看我拄着拐，他紧张地跑过来：“你腿又怎么了？”
“嗨，被车撞了一下。”顿一顿，我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不是还在医院没醒吗？”
江潮想了想，说：“我跟着吉他声来的。”
“我总能听到有人在弹我们的曲子，吉他弹得还不错。二胡拉得，” 他摇摇头说，“难听。”
“那么欢快的曲子，让他拉得跟‘二泉映月’似的。”
“那是我拉的。” 我红着脸说，“谁让你不醒？你不醒，我就是那二泉的心情！”
“吉他弹得还不错啊，有进步。”
我们并肩坐在台阶上，像多年前无数个夜晚一样。月亮从塔尖缓缓移动，把我们的影子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江潮。”
“嗯？”
“我们是不是死了？”
江潮想了想，说：“应该没有。如果死了，应该看不到这么好看的月亮吧。”
我抬头看了看月亮。很亮，很圆，月光把整座山都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辉里。
我们聊了很久。聊那年夏天的暴雨，聊那首合编的曲子，聊他教我弹吉他时得意的模样，聊我烧的红烧肉到底放了多少糖……
“你出事后，我第三天就到省城来找你。”我跟他说，“我到你们集团总部，前台微笑地问：‘请问，你有预约吗？’”
“我解释那么多，她就一句话，”我用女生腔调学那前台，“‘不好意思，不方便……’愣是不让我进。”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后来，我就想，分别那么久，我的事你都知道，你那么忙，哪有时间去查我，一定是你的身边人，对，就是你说过的：‘我身边的位置’的那个人查的我，于是，我又到前台找‘总经理助理’，一下就找到了张明，你说我是不是聪明？”
“我早就知道你聪明。张明也聪明，他不仅聪明，情商也高。”他说。
“嗯，人也好。”我说：“你知道吗？他跟我说：‘人前他是我总，心里我当他是哥。’”
“这次回去坐什么大巴，为什么不告诉张明，让他安排个车。”
“张明很忙的，我不想给他添麻烦。”我说，“你知道吗，你老不醒，他得盯着公司的大小事情。他跟我说过：‘为了提防各路神兽，我现在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
“他说的？”我点点头。
“好兄弟。”
江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你不用上班吗？我怎么天天听到你在跟我说话，还弹吉他。”
“你不知道，我们所长给了我一个省里——心理援助跟岗培训的名额，两个月。”我有点得意，“他原话说：‘他们家里有老人小孩走不开，我觉得你有空。就你吧，别磨叽。’——你听听，这借口破的。”
江潮笑了：“破是破了点，管用就行。”
“管用得很。”我看着他，“不然我哪能天天在这儿吵你。”
“你确实挺吵的。”他嘀咕了一声，又停了几秒，才说，“你们所长是个好人。”
“是的，真是好人。之前我请假他从来没为难我。还帮我找了这么个机会。”
……
聊着聊着，江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怎么好像有点困了。”他说，“我们回去吧。”
“好。”我说。
他转过身说：“你这腿，我背你吧。”
我说：“不用，我可以。”
他命令似地说：“来吧。”
我顺从地把想把手搭他肩上，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吓得大叫：“江潮，江潮！”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像是月光正在一点点地穿透他。
“陆远，你别怕，在这里等我。”
“你去哪儿？”
“不知道，你要等我。”
“你不要走。”
“等我。”
“说定了。”
“嗯！”
“快点醒过来。”
“你也……”
然后他消失了。
月光下，只剩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魂牵
